两个人往南走。
走了三天,雪停了。天还是灰的,但不再下雪。
孟烈走在前面,陈渊跟在后面。
走了五天,雪开始变薄。地上露出黑色的泥土,还有枯黄的草。
走了七天,他们走出了雪原。
面前是一片荒原,一眼望不到边。天是灰的,地是黄的,什么都没有。
孟烈停下来,四处看了看。
“往哪儿走?”他问。
陈渊说:“往南。”
孟烈点点头,继续走。
陈渊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问:“你等我等了多久?”
孟烈头也不回:“三天。”
陈渊愣了一下:“就三天?”
孟烈说:“不然呢?”
陈渊说:“我以为会很久。”
孟烈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面多久?”
陈渊想了想。他见了父亲,见了断天,见了源——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感觉很久。”
孟烈转回去,继续走。
“下面和上面时间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你爹说过。”
陈渊问:“我爹还说过什么?”
孟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就让我照顾你。”
陈渊没说话。
孟烈说:“我照顾了。你回来了。”
陈渊问:“如果我没回来呢?”
孟烈说:“那我就一直等。”
陈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人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,孟烈忽然问:“下面到底有什么?”
陈渊想了想,说:“一口井。一座城。一扇门。”
孟烈问:“还有呢?”
陈渊说:“一个人。”
孟烈问:“什么人?”
陈渊说:“造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孟烈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陈渊也停下来,看着他。
孟烈问:“他长什么样?”
陈渊说:“很年轻。穿白袍。躺在那儿,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孟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陈渊想了想,说:“他说,我自由了。”
孟烈愣了一下。
陈渊说:“他说,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孟烈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转回去,继续走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说。
陈渊跟上去。
两个人继续往南走。
荒原上没有路,他们就踩着枯草走。天越来越灰,风越来越冷,但他们一直在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陈渊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孟烈头也不回:“欠你爷爷的。”
陈渊问:“欠什么?”
孟烈说:“命。”
陈渊问:“他救过你?”
孟烈点点头。
陈渊问:“什么时候?”
孟烈说:“三十年前。”
陈渊问:“那时候你多大?”
孟烈说:“二十出头。”
陈渊问:“你怎么欠的命?”
孟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被人追。他路过,救了我。”
陈渊问:“谁追你?”
孟烈没回答。
陈渊没再问。
两个人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,天黑了。孟烈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,生了堆火。
两个人坐在火边,谁都没说话。
陈渊从怀里掏出那七块玉简,放在地上。
七块,灰扑扑的,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孟烈问:“凑齐了?”
陈渊点头。
孟烈问:“有什么用?”
陈渊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拿起一块,贴在额头上。
识海里那本书还在。但这次,书页不再翻了。就停在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:
“走到尽头的人,自己就是尽头。”
陈渊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玉简收起来,揣回怀里。
孟烈看着他,没问。
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,一跳一跳的。
陈渊忽然说: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孟烈问:“回哪儿?”
陈渊说:“荒村。”
孟烈点点头。
“那就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