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枯井里。
井底很黑,只有头顶巴掌大的一块天,透着惨白的光。他的后脑勺硌在石头上,疼得发麻,伸手一摸,满手是血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今天是他入宗第三年,也是灵测试的子。三年前他拜入青云宗,在外门混了三年,炼气三层,勉强够格参加测试。测灵的时候,他的手刚按上去,那块测灵石就炸了。
炸了。
没人见过这种事。监考的长老愣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灵废了,抬下去。”
然后就被人抬出来,扔在这口井里。
“三年,”陈渊躺在井底,看着头顶那块天,“炼了三年,灵碎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,扯到后脑勺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头顶那块天忽然暗了一下。
陈渊愣了一下,盯着井口。
一张脸探进来,往下看。
是个姑娘,十五六岁,扎着双髻,脸圆圆的,眼睛很亮。她往下看了一眼,喊了一声:“底下有人吗?”
陈渊没吭声。
姑娘又喊:“我看见你了,别装死。”
陈渊只好开口:“有。”
“你是外门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怎么掉井里了?”
“被人扔进来的。”
姑娘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等着,我拉你上来。”
她缩回去,过了一会儿,一绳子垂下来。陈渊拽了拽,挺结实,就往上爬。
爬出井口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井口站着的不止那个姑娘。还有一个穿青衫的青年,腰间别着把剑,正冷眼看着他。青年身后站着四个家丁模样的壮汉,手里都拿着棍子。
姑娘朝他笑了笑:“你叫什——”
话没说完,青衫青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“让你多管闲事。”他说。
姑娘捂着脸,眼眶红了,没吭声。
陈渊站在井边,看着这一幕。
青衫青年转向他:“你叫陈渊?”
“是。”
“灵炸了那个?”
“是。”
青年笑了一声,笑容挺和气,眼睛却冷:“青云宗不收废物。你既然灵碎了,就不是青云宗的人了。从今天起,不许再踏进山门一步。听懂了吗?”
陈渊看着他,没说话。
青年往前走了一步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:“你爹欠的债,还没还完呢。”
陈渊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爹?
他爹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。
青年退后一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拍一只狗:“滚吧。”
然后带着那姑娘和家丁走了。姑娘被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带着点歉意。
陈渊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。
风刮过来,凉飕飕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沾着井底的泥,还有没透的血。
灵碎了。
爹欠的债。
他忽然想起来,三年前他拜入青云宗的时候,那个收他的长老看了他的名帖,眼神有点奇怪。当时他没多想,现在想起来,那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。
陈渊站在枯井边上,看着山那边若隐若现的青云宗山门。
风越刮越大,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