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离开破庙之后,往北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他一直在想那个疤脸男人说的话——荒村,老宅,床板底下。
他不知道荒村在哪儿,只能一路问过去。问了好几个村子的人,才有人给他指了方向。
“往北,再往北,走到没路的地方,就是荒村。”
陈渊就往北走。
走到第四天傍晚,他站在一个山头上,往下看。
山脚下有一个村子,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,炊烟正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。
荒村。
他攥了攥怀里的那块玉简,往山下走。
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村里的狗叫成一片,他贴着墙走,走了半炷香的工夫,停在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前。
这就是他家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间土屋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摸出火折子,吹了吹,点着。
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,他看见——
有个人站在里屋门口。
陈渊手一抖,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个人一动不动,就这么看着他。火光晃了晃,照亮那张脸。
是个老头,七八十岁,满脸皱纹,头发白了大半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陈渊,眼神很奇怪。
陈渊往后退了一步。
老头开口了:“回来了?”
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陈渊没回答。
老头往前走了一步。陈渊又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门框。
老头停住,看着他。
“你是陈渊?”
陈渊愣住:“你认识我?”
老头没回答,只是盯着他看。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“你娘把你带走那年,你才三岁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你还没这门槛高。”
陈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头转身往里屋走:“进来吧。”
陈渊犹豫了一下,跟上去。
里屋比外面还破。床还在,是一张木板搭的,上面落满了灰。床头有个柜子,柜门开着,里面空空的。
老头在床沿上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:“坐。”
陈渊没坐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老头。
老头也不勉强,只是看着他,又笑了一下。
“你长得像你爹。”他说,“眉眼一模一样。”
陈渊心里一跳:“你认识我爹?”
老头没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床上。
是一块玉简。
灰扑扑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陈渊愣住了。
老头说:“你爷爷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陈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“我爷爷在哪儿?”
老头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堆破烂跟前,翻了翻,翻出一个布包,递给陈渊。
陈渊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:陈渊亲启。
字迹很旧,已经发黄了。
陈渊抬头看老头。老头摆摆手:“看吧。”
陈渊把信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小渊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你爹不是我害死的,是他自己选的。他选了一条很难的路,走到一半,被人拦下来了。
我替他走了另一半。现在走完了。
剩下的路,该你了。
往前走,别回头。
——爷爷”
陈渊握着那封信,手在抖。
他抬起头,想说什么,发现老头不见了。
他冲出里屋,冲到院子里。院子里草比人高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站在那儿,喘着气。
夜风吹过来,草哗啦啦响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那个老头,站在里屋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的。
可是那个老头,脚底下……没有影子。
陈渊站在原地,握着那封信,握着那两块玉简。
站了很久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回了屋里。
床板底下,还有一块。
他把那块也拿出来。
三块了。
他把三块玉简并排放在床上,看着它们。
灰扑扑的,一模一样。
他把其中一块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
识海里那本书又出现了。
这次书页翻开,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:
“你找到三块了。继续找。一共七块。”
陈渊睁开眼,看着那三块玉简。
七块。
爷爷走完了他的路。
爹走了一半。
还剩一半。
他把玉简收好,站起来,走出土屋。
天已经亮了。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屋。
昨天夜里那个老头,他知道是谁了。
那是爷爷。
爷爷在这儿等他。
等了一辈子。
陈渊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村外走。
走到村口,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歪脖子树还在。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响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疤脸男人。
孟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