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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盛世重光》 · 东街时逾

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1

天复六年春,江南道硝烟再起。

王茂章以“替汪家复仇”为名,起兵五千,从饶州向宣州。

消息传开,整个江南都轰动了。

有人骂他自不量力——就他那点残兵败将,也敢去碰田嗣?

有人等着看笑话——等着他败回饶州,到时候连老本都保不住。

还有人蠢蠢欲动——那些被田嗣欺压过的小势力,开始暗中联络,想趁机捞一把。

但田嗣本人,却没把这当回事。

他在宣州城里养伤,听到消息后只是冷笑:“王茂章?那个败军之将?让他来,本帅正好一雪前耻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宣州城里,正有人在等着他。

张瓘。

田嗣手下的老将,这回立了功却没拿到赏赐的那个。

周朴暗中找过他三次,前两次他都犹豫不决。直到听说田嗣的亲信准备在田嗣死后夺他的兵权,他才终于下定决心。

“!”他一拍桌子,“与其等死,不如拼一把!”

王茂章的兵马一路东进,势如破竹。

倒不是他多能打,而是田嗣把主力都布置在边境,本没想到王茂章敢打过来。等反应过来时,王茂章已经连下三城,兵锋直指宣州。

田嗣终于慌了。

他强撑着病体,召集众将,分派兵马,准备迎战。

可就在这时,宣州城里出事了。

张瓘动手了。

那天夜里,他带着亲信三百人,突然进田嗣的节度使府。

田嗣的护卫拼死抵抗,双方在府中成一团。火光冲天,喊声震天,整座宣州城都被惊动了。

等天亮时,张瓘的人已经控制了节度使府。

但田嗣,却不见了。

“跑了!”张瓘派来传信的人满脸是汗,“田嗣那厮提前得了消息,从后门跑了!往北边去了!”

我站在城外的小山上,望着宣州城里升起的浓烟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跑了?

准备了半年,谋划了这么久,他跑了?

“殿下,”郑先生在一旁低声说,“田嗣受了伤,跑不远。让人去追,或许还能追上。”

我没吭声。

追?往哪儿追?

北边是他的地盘,越往北他的人越多,怎么追?

王茂章的兵马这时候也赶到了。看着城里乱成一锅粥,他喜出望外,立刻下令攻城。

可城墙上的守军还没乱。

田嗣虽然跑了,他的亲信还在。这些人知道,城破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,所以拼了命地守。王茂章攻了一天一夜,死伤无数,愣是没攻进去。

最后,张瓘从里面开了城门。

宣州城破了。

但田嗣,终究是没抓到。

“追!”王茂章下令,“派人去追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追兵派出去一拨又一拨,带回来的消息却一条比一条让人失望——

有人说看见田嗣往北逃了。

有人说他躲进了山里。

有人说他已经到了隔壁的池州地界。

还有人说,他已经死了,尸体被人扔在路边的沟里。

可哪条消息都没法确认。

我站在田嗣的节度使府里,望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
准备了半年,谋划了这么久,死了那么多人,最后却是这个结果。

蘅儿,你看见了么?

那个你的人,跑了。

我没能替你报仇。

那天夜里,我一个人坐在城外的小山上,望着宣州城里灯火通明,喝酒。

酒是郑先生带来的,据说是婺源本地酿的,烈得很。

我喝了一碗又一碗,喝到后来,眼前的东西都模糊了。

“殿下,”郑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您喝多了。”

我没理他。

继续喝。

喝到第三碗时,忽然有人从后面夺走了我的酒碗。

我回头一看,是张瓘。

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将,此刻满脸疲惫,站在我面前,盯着我。

“胡公子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田嗣还没死,您就打算醉死在这儿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,瓷片四溅。

“老夫这辈子打过无数仗,输过赢过,但从没认过输。田嗣跑了,那就追。追不上,那就等。这天下就这么大,他能躲到哪儿去?总有一天,老夫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,祭奠我那些死去的兄弟!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
我望着他的背影,愣了很久。

然后我慢慢站起来,朝郑先生说:

“郑先生,让霍七他们继续找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“是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望着北边的夜空。

田嗣,你最好跑远点。

因为下一次见面,就是你的死期。

宣州城破的消息传开后,整个江南都震动了。

那些被田嗣欺压过的人,纷纷派人来联络,表示愿意归附王茂章。

王茂章乐得合不拢嘴,一口气收了三个州的地盘,从一个小小的饶州节度使,摇身一变成了宣歙一带最大的势力。

他在宣州城里大摆庆功宴,请了各路“功臣”——包括张瓘,包括周朴,也包括我。

“胡公子,”他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,“此番能破宣州,你的功劳不小。本帅想请你在幕府任职,你可愿意?”
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
他以为我在犹豫,又说:“放心,本帅不会亏待你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本帅的心腹,有什么事尽管开口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他哈哈大笑,“当然是趁着这个机会,把周围几个州都收过来!宣歙到手了,接下来就是池州、信州、抚州……用不了几年,本帅就是江南道最大的节度使!”

“然后呢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然后?”

“然后,”我看着他,“大人是想自立为王,还是想归附朝廷?”
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
那天夜里,我独自离开宣州城,往南走去。

身后是庆功宴的喧闹声,前方是漆黑的夜路。

郑先生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。

走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“殿下,您不留在王茂章那儿?”

“不留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没回答。

为什么?

因为王茂章和田嗣,本质上是一类人。

都是军阀。

都是趁乱抢地盘的人。

他能打田嗣,是因为田嗣挡了他的路。不是因为田嗣了汪家一百多口人,不是因为田嗣残暴不仁。

等他坐稳了,他会变成下一个田嗣。

而我想要的,不是再换一个军阀。

郑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殿下接下来去哪儿?”

我望着南边的夜空,慢慢说:

“听说抚州那边,有个叫危全讽的人,正在招揽人才。去看看吧。”

“危全讽?那是谁?”

“一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
我没多解释。

但我知道,这个人,在历史上有点名堂。

五代十国的棋盘,才刚刚铺开。

而我,要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
直到有一天,我能亲手结束这个乱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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