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刁奴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李德全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,每个字都像冰渣子,砸在刁嬷嬷的心口上。
刁嬷嬷瘫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抖动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。
她所有的嚣张和跋扈,在金簪出土的那一刻,便被抽得一二净。
李德全没再看她,只对着身后两个架着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。
“堵上嘴,带走。”
一个小太监立刻扯下一块破布,粗鲁地塞进刁嬷嬷还在叫嚷的嘴里,将她所有的咒骂和求饶都堵成了模糊的呜咽。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用油布重新将金簪包好,亲自揣进怀里,然后转身,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间充满霉味的屋子,直奔慎刑司。
慎刑司,是皇宫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。
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血腥和绝望的铁锈味。
刁嬷嬷被两个太监粗暴地扔在冰冷的石地上,嘴里的破布被扯掉,她终于能喘上一口气,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狡辩的力气。
李德全坐在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看都没看地上的刁嬷嬷一眼。
“李总管,冤枉啊!”刁嬷嬷哭嚎起来,声音尖利刺耳,“那簪子不是奴婢偷的!是奴婢打扫院子的时候捡的!奴婢一时糊涂,看它好看,就藏了起来,奴婢就是一时贪心,绝没有别的意思啊!”
她避重就轻,将谋逆大罪说成是小贪小念。私藏捡到的遗物,罪过可比监守自盗轻多了。
李德全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刑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捡的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那你的意思是,前朝妃嫔的陪葬品,自己从棺材里跑出来,跑到院子里,让你捡了去?”
刁嬷嬷被这句反问噎得一滞,脸上肥肉抽搐,强行辩解。
“冷宫年久失修,许是哪个地宫塌了,东西被雨水冲了出来……总是,总是奴婢捡的!”
“嘴还挺硬。”李德全评价了一句,没有发怒,只是挥了挥手,“上拶指。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行刑太监应声上前,脸上带着麻木的狞笑,从刑具架上取下那副能将人十指夹碎的刑具。
刁嬷嬷看到拶子,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向后缩,身体在地上蹭出一道水痕。
“不要!不要啊!李总管,我说的都是真的!我伺候淑妃娘娘多年,忠心耿耿,您不能这么对我!”
就在此时,一个慎刑司的小太监快步从外面走进来,躬身到李德全耳边,递上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“总管,外面有个浣衣局的小太监,说是捡到的,让务必交到您手上。”
李德全接过信封,那是最普通的黄色信纸,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拆开信封,展开信纸。
屋子里的光线很暗,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,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。
内容更是写得小心翼翼,仿佛写信人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。
信中自称是冷宫一个胆小的宫女,因不忍三皇子蒙冤,又怕被刁嬷嬷报复,只能用这种方式陈情。
信里说,她曾无意中听见刁嬷嬷对人吹嘘,说她有一种从宫外得来的好东西,叫“七散”。
无色无味,混入饮食之中,不出七便可让人心脉衰竭而亡,太医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。
刁嬷嬷还说,只要那个人死了,她就能拿着自己攒下的“宝贝”,安安心心地出宫养老,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受罪了。
李德全读信的时候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捏着信纸的指节,却一寸寸收紧。
七散!
毒皇子!
贪墨财物!
这封信,就如同一最关键的引线,瞬间将“刁奴行凶”和“贪财”这两件看似独立的事情,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!
动机!
这才是刁嬷嬷敢对皇子下毒手的真正动机!
她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蓄谋已久!
她要人越货!
一个完整的、充满恶意的逻辑闭环,形成了。
李德全缓缓放下信纸,刑讯室里的空气已经冷到了冰点。
刁嬷嬷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她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,但她看到李德全再次抬起头时,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,已经充满了凛冽的机。
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。
李德全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刁嬷嬷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“你倒是说说,你攒下的‘宝贝’,除了那支金簪,还有些什么?”
刁嬷嬷猛地一抖,这句话让她瞬间坠入冰窟。
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的!
李德全没有等她回答,而是将那张薄薄的信纸,直接拍在了刁嬷嬷的脸上。
纸张划过她粗糙的皮肤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“说!”
李德全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在刁嬷嬷耳边炸响。
“‘七散’是哪里来的?!”
刁嬷嬷的脑袋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七散!
这三个字,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,是她最后的底牌!她怎么会知道?她怎么可能知道?!
“是你自己招,还是等我把你的骨头一拆开再问?”
李德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酷烈。
他弯下腰,凑到刁嬷嬷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,吐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。
“还是说……淑妃娘娘让你这么做的吗?!”
轰!
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刁嬷嬷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攀咬主子,是死罪。
可不攀咬,眼前这关她就过不去!李德全分明是要将这盆脏水往淑妃身上引!
她猛地抬头,惊恐万状地看着李德全。
不,他不是要引,他是要着自己承认!
她终于明白,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设计精密的陷阱里。
从那小宫女挡鞭开始,到三皇子的梦话,再到这封不知从何而来的匿名信!
一环扣一环,步步紧,本不给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!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什么七散……”刁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所有的底牌,都被人一张张掀开,裸地摊在了桌面上。
而她,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