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黑水镇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我们三个一身血污，艾莉丝靠在我肩上，半睡半醒。贝蒙一瘸一拐地走在旁边。晨星的人跟在后头，大毛背着二毛的尸体，老汤姆扶着蕾拉，卢卡斯一路沉默。
镇口有人看见我们，远远地躲开。
我们直接去了佣兵公会。
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看见我们这副模样，脸色变了变，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
“任务完成了。”卢卡斯把刀疤的人头扔在柜台上。
年轻人看了一眼，呕了一声，别过脸去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，看了看人头，又看了看我们。
“东岭矿洞的匪患，确认清剿。赏金两千银币，按规矩，你们自己分。”
两千。贝蒙眼睛亮了。
卢卡斯看了我一眼：“喂，这一仗你们功劳最大。赏金对半分，一人一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别推。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卢卡斯笑了笑，“交个朋友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执事端来一盘银币，一共两千。卢卡斯数了一千递给我。
我接过那袋银币，沉甸甸的。艾莉丝在旁边看着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喂，咱们有钱了。”
“嗯。”
出了公会，卢卡斯跟我们道别。大毛背着二毛的尸体，走过我身边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替我弟弟报了仇。”
艾莉丝看着他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大毛点了点头，跟着卢卡斯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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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渡鸦酒馆养了三天伤。
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，每天送热汤热饭。大夫说我没大碍，但得静养。艾莉丝胳膊上那道口子结了痂，换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，但一声不吭。
第三天，贝蒙坐不住了。
“走，逛街去。”他把我们拽起来，“有钱不花，留着下崽？”
黑水镇的集市不大，但五脏俱全。我们先去了铁匠铺。
贝蒙挑了一把短柄斧，肉疼地付了十五个银币。
艾莉丝在武器架前转来转去，最后站在一排长枪前面。
“姑娘，用枪？”铁匠走过来。
“嗯，但我有枪了。”艾莉丝拿出她那杆旧枪。
铁匠看了看：“这枪不错，就是旧了点。要不要换个新枪头？三个银币。”
她眼睛一亮，掏出钱挑了最锋利的。旧的枪头没扔，仔细包好揣进怀里。
接下来是皮匠铺。贝蒙买了件皮背心。艾莉丝看中一件轻便皮甲，穿上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，掏钱买下。
我选了一件链甲衫，薄薄一层，穿在里面能挡刀。
最后是裁缝铺。贝蒙买了件新外套。艾莉丝挑了一件暗红色披风，披上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
贝蒙点点头：“有点佣兵的样子了。”
她看向我：“喂，你不买吗？”
我要了一件黑色披风。
结账的时候，贝蒙数了数剩下的银币：“一百二十个。”
艾莉丝忽然指着柜台角落的头盔：“那个多少钱？”
半覆式头盔，八个银币。她买下戴上，有点大。裁缝递了块旧布垫上，正合适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像不像个真正的佣兵？”
贝蒙哈哈大笑：“像，像个小矮人。”
艾莉丝瞪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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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裁缝铺，太阳已经西斜。我们三个抱着大包小包往回走。
艾莉丝穿着新皮甲，披着红披风，头上顶着那个有点滑稽的头盔，手里握着换了新枪头的长枪，脚步轻快。
“喂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佣兵了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：“还差点。”
“差什么？”
“差个跟班。”
她没听懂，贝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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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酒馆，天色已暗。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老板娘端了三碗热汤过来。
“听说你们发了财？”
贝蒙拍了拍那堆装备：“小发一笔。”
老板娘看了看艾莉丝的新行头，目光在她那顶头盔上停了停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丫头，这头盔哪儿买的？”
艾莉丝脸红了红，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：“不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，好看。”老板娘笑着走开了。
忽然，门口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来，直接钻到我们桌底下。
是个小姑娘，十三四岁，穿着破旧衣裳，脸上脏兮兮的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门口又冲进来两个大汉。
“那小丫头呢？”其中一个恶狠狠地问。
没人回答。另一个大汉扫视着酒馆，目光落在我们桌上。
“让开，我们要搜。”
贝蒙慢悠悠地放下汤碗：“搜什么搜？滚。”
大汉脸色一变，手按在刀柄上。但他看了看贝蒙腰间的斧头，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剑，还有艾莉丝那杆长枪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那丫头偷了我们的钱。”
桌底下传来一声冷哼：“放屁！那是你们抢来的！”
艾莉丝低下头，和桌底下那人对视了一眼。那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一点都不怕。
艾莉丝忽然笑了：“她说你们抢来的，那就是抢来的。滚吧。”
大汉的脸涨红了，拔出刀。
“小丫头片子，你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我的剑已经抵在他喉咙上。另一个大汉刚想动，贝蒙的斧头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滚。”
两个大汉灰溜溜地跑了。
桌底下钻出那个小姑娘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一屁股在艾莉丝旁边坐下。
“谢啦。你们是佣兵？”
艾莉丝看着她：“是。”
“我叫洛希。”小姑娘说，“你们能收留我吗？我会做饭，会洗衣，会跑腿，还会偷东西。”
贝蒙乐了：“会偷东西也算本事？”
“当然算。”洛希理直气壮，“刚才那俩傻子就是我偷的。”
艾莉丝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光：“你为什么想当佣兵？”
洛希沉默了一会儿，脸上的嬉笑收起来：“没地方去了。爹妈都死了，一个人活不下去。跟着你们，好歹有口饭吃。”
艾莉丝转头看着我。
我看着洛希，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问她。”我说，“她说了算。”
艾莉丝愣了一下，然后看着洛希：“你愿意跟着我？”
洛希点点头：“愿意。”
艾莉丝想了想，笑了：“那好。不过你得听我的。”
洛希眼睛一亮：“成交！”
贝蒙在旁边看着，摇了摇头：“丫头，你还没挣几个钱呢，就开始养人了。”
艾莉丝脸红了红：“她能帮忙跑腿，还能做饭。咱们以后出任务，酒馆这边也需要人照应。”
洛希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能好多事。”
贝蒙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：“行吧，就当多个妹妹。”
洛希一把抓起铜板塞进怀里：“谢谢大哥！”
贝蒙哭笑不得：“这就叫上大哥了？”
洛希已经凑到艾莉丝身边，叽叽喳喳地问起佣兵团的事。
在椅背上，看着她们。
贝蒙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这丫头有当队长的潜质啊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看她，收了个小跟班，以后跑腿送信都不用自己去了。”他嘿嘿笑了两声，“聪明。”
洛希忽然转过头看着我：“你叫戴恩？是团长吗？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团长好！”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。
贝蒙笑出声来：“行，这就成团长了。”
艾莉丝也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窗外夜色渐深。洛希坐在艾莉丝旁边，啃着老板娘送的黑面包，叽叽喳喳地说着镇上的趣事。
贝蒙靠在椅背上喝他的酒。
我看着她们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看着桌上那堆新买的装备。
夜风吹进来，带着河水的腥味，和洛希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