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太久，庄园外面就响起了马蹄声。
我拉着艾莉丝躲进走廊尽头的杂物间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几十个穿深色军服的北境士兵从大门涌进来，在庄园里翻箱倒柜，把能拿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。没过多久，他们就拖着艾文从楼上下来。
艾莉丝身子一僵，张嘴就要喊。
我一把捂住她的嘴，把她按在墙上。她瞪着我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挣扎着想推开我的手。
“别出声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想害死我们俩？”
她不挣了，只是红着眼睛瞪我。
外面的人拖着艾文下了楼，嘈杂声渐渐远去。等马蹄声走远了，我才松开手。
她冲出去，跑到窗边，却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“我父亲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我走过去，往北边看了一眼。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，那支队伍已经走远了。
“被抓走了。”
她转过头瞪着我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！我看见了！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她被噎住，眼泪又涌出来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什么去？”她追上来。
“跟着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跟在我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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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厩里还剩两匹马。我解开缰绳，把其中一匹扔给她。
“骑过马吗？”
“当然骑过！”她瞪我一眼，“本小姐又不是没出过门。”
“那就跟上。别出声。”
她翻身上马，动作倒是利落。
我们远远站在那支队伍后面，隔着两三里的距离，一路往北。
走了一个时辰，她憋不住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救我父亲？”
“没打算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没打算救。”我说，“先跟着看看他被关在哪儿，以后再说。”
她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，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什么？万一死了？”我打断她，“你冲上去能什么？”
她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跟着？”
我看着前面的路，没回答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想要什么？钱？还是别的？”
“你那颗红宝石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捂住怀里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有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她咬了咬嘴唇，瞪着我：“你想得美！这是我父亲给我的！”
“那你自己救。”
她被噎住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又走了一阵，她小声嘟囔：“你救下我父亲，我救给你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本小姐说话当然算话！”
“行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说：“但你必须真的救他！不能半路跑了！”
我懒得跟她争，继续往前走。
其实我心里在盘算那颗红宝石能值多少钱。换一身像样的盔甲应该够了，说不定还能省点。到时候接任务也能挑一挑，不用什么脏活累活都。
她忽然凑过来。
“哎，你们佣兵平时都什么？”
“接任务，拿钱，活。”
“废话，我问具体的！”
“具体的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都接什么任务？”
“护送，找东西，砍人。”
她眨眨眼睛。
“砍人？砍什么人？”
“该砍的人。”
她被噎了一下，然后气鼓鼓地说：“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，问一句挤一句！”
我懒得理她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问：“那你砍过多少人？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很多？”
“够用。”
她想了想，忽然又问：“那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死啊。”
我看着前面的路。
“怕有用吗？”
她被噎住，半天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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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，天变了。
北方的天空压过来一片灰色的云，风越来越大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远处有个黑点，是一座废弃的哨塔。我朝那个方向指了指：“去那边。”
我们刚把马拴好，雪就下来了。没过多久，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。
她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冻得发抖。
我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粮，掰了一半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嚼着，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，抬起头看着我。
“你呢？”
“不饿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把那半块粮又掰下一半，递还给我。
“一起吃。”
我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，冻得通红。我接过来，塞进嘴里。
天黑得很快。
“冷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解开外袍的扣子。
“过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过来。”
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一个冰凉的身体挨了过来。我用外袍把她裹住。
“你……你不冷吗？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
“你以前也这样在雪地里待过？”
“七年前，在北境。”我说，“霜月之战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一次任务。被人出卖了。一百多人，只活了我一个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外面的风声像狼嚎一样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又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出卖你们的人……是谁？”
“一个北境驻军的军官。”我说，“名字叫柯林。”
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，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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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雪停了。
她从外袍里钻出来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“雪停了？”
“停了。”
我从行囊里拿出最后一块粮，掰成两半，一半给她，一半自己吃了。她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那个布袋子。
“这个还能吃。”
她把肉分给我一块。
吃完东西，我们走出哨塔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轮廓。
那是霜风堡的城墙。
她站在我身边，也看见了那道轮廓。
“就是那儿吗？”
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那个柯林……也在那儿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吧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
“那个红宝石，等你救出我父亲，我一定给你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本小姐说话当然算话！”她瞪我，但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我翻身上马。
“走吧。”
她翻身上马，跟在我后面。
雪地上留下两串新鲜的脚印，一直向北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