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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7

贝蒙的伤养了一个月,总算好利索了。

他能下床走动的第一天,就跑去酒馆后院,看艾莉丝练枪。那丫头一杆长枪舞得呼呼生风,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还行,”贝蒙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,“就是慢了点。”

艾莉丝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她脸上全是汗,头发贴在额头上,但眼睛亮得很。

“贝蒙大哥,你好了?”

“好了。”贝蒙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躺了一个月,骨头都生锈了。”

他四下看了看,从墙角捡起一木棍,掂了掂。

“来,陪我练练。”

艾莉丝愣了一下。

“我?”

“不然呢?”贝蒙握着木棍走到空地中央,“戴恩那家伙出手太重,万一给我伤口打崩了怎么办?你正好。”

艾莉丝看了看手里的长枪,又看了看贝蒙手里的木棍,犹豫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怕伤着你。”

贝蒙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,笑得伤口都疼了,捂着腰直咧嘴。

“伤着我?丫头,你知道我十五岁就开始砍人了吗?你才练了几天?”

艾莉丝的脸红了。

“来,”贝蒙摆好架势,木棍往前一指,“让我看看德米安教了你些什么。”

艾莉丝咬了咬嘴唇,握紧长枪,走了过去。

我站在酒馆门口,看着他们。

第一招,艾莉丝刺出去,贝蒙侧身让过,木棍顺势敲在她手腕上。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长枪差点脱手。

“太慢。”

第二招,艾莉丝扫过去,贝蒙往后一跳躲开。

“太飘,脚底下不稳。”

第三招,艾莉丝挑,贝蒙用木棍压住枪杆,往前一送,点在她肩膀上。

“太死,一招不成不知道变。”

艾莉丝站在那里,握着长枪喘着气。手腕红了,肩膀疼,但她盯着贝蒙,眼睛里的光一点没灭。

“再来。”

贝蒙挑了挑眉毛,嘴角勾起来。

“行。”

接下来一盏茶时间,贝蒙的木棍敲了艾莉丝至少二十下。手腕、肩膀、后背、大腿,敲得她浑身都是红印子。但她一次都没喊停,每次被敲完,喘几口气,又举起长枪。

第二十三下的时候,贝蒙的木棍敲过来,艾莉丝忽然没有躲,而是往前一迎,长枪横扫,直奔贝蒙的腰。

贝蒙愣了一下,连忙往后跳,还是被枪尖扫到了衣角。

他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衣服,又看着艾莉丝,半天没说话。

艾莉丝站在那里,握着长枪大口喘气,脸上全是汗,但嘴角翘着。

“伤着了,衣服破了。”

贝蒙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,忽然笑了。

“行,有点意思了。”

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杵,回头朝我喊:“喂,这丫头能出师了。”

我走过去,站在艾莉丝面前。
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。

“练得不错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贝蒙在旁边揉着腰,龇牙咧嘴:“我伤口好像又崩了……”

---

那天晚上,我们三个坐在酒馆角落里喝酒。

贝蒙喝得最多,话也最多。他讲他十五岁怎么砍人,讲他跟着北境军打过多少仗,讲他怎么被柯林那一剑刺中——讲到这里的时候,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伤口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举起酒碗:

“不过那一剑没要了老子的命。老子命大。”

艾莉丝端着自己那碗酒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,立刻被呛得直咳嗽,脸都憋红了。贝蒙看着她,哈哈大笑。

“练了一个月枪,酒量一点没长进。就你这样还当佣兵?”

艾莉丝瞪了他一眼,把酒碗放下,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。

“我喝不惯这个。”

“喝不惯也得喝,北境的冬天,没酒活不下去。”

艾莉丝不理他,转头看向我。

“喂,咱们还有多少钱?”

我摸了摸怀里,掏出几个铜板,放在桌上。

贝蒙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淡了。

“就这点?”

“房钱还欠着三天。粮也只够明天一顿。”

艾莉丝低头看着那几个铜板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要不……我去问问老板娘,能不能在酒馆帮忙活抵房钱?”

贝蒙摆摆手:“你一个小丫头,能什么?端盘子洗碗?”

艾莉丝没说话。

老板娘端着一盘烤肠过来,放在我们桌上。

“送的,看你们练了一天,怪辛苦的。”

艾莉丝抬起头,说了声谢谢。

老板娘在她旁边坐下来,看着她。

“丫头,你是北境人?”

艾莉丝摇了摇头。

“南边来的。”

老板娘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看了看贝蒙,又看了看我,忽然说:

“你们几个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贝蒙放下酒碗,看着我。

我也在看着碗里的那几个铜板。

艾莉丝看看我,又看看贝蒙,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

“我想成立一支佣兵团。”

贝蒙愣住了。

艾莉丝也愣住了。

老板娘挑了挑眉毛,没说话。

“佣兵团?”贝蒙把酒碗放下,“就咱们仨?”

“现在仨。以后会多。”

贝蒙盯着我盯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
“你是认真的?”

“嗯。”

他靠回椅背上,摸着下巴想了想。

“这地方倒是合适,三不管,来往人多,招人容易。”他指了指桌上那几个铜板,“不过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,拿什么招人?”

艾莉丝忽然开口:“可以先接点小活。护送、跑腿、看家护院什么的,慢慢攒钱。”

贝蒙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。

“这丫头说得对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
老板娘抱着胳膊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。

“在我这儿住着,还想开佣兵团?先把房钱结了吧。”

贝蒙嘿嘿笑了两声:“老板娘,宽限几天,等我们接到活,双倍还你。”

老板娘哼了一声,站起来走回吧台后面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们。

“楼上有间空房,堆杂物的,你们收拾收拾可以住,不收钱。但别指望我白养你们。有活的时候,记得分我一份。”

贝蒙眼睛一亮。

“成交。”

艾莉丝忽然举起手里的水壶,对着老板娘晃了晃。

“谢谢老板娘。”

老板娘摆了摆手,消失在吧台后面。

贝蒙重新倒满酒,举起碗。

“来,为咱们的佣兵团,一碗。”

艾莉丝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起那碗酒,抿了一小口——又被呛得直咳嗽。

我和贝蒙碰了碰碗,一饮而尽。

“对了,”贝蒙放下碗,“咱们叫什么名字?”
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,没有说话。

艾莉丝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,看见了酒馆门口那块歪歪斜斜的招牌——渡鸦酒馆。

“渡鸦。”

贝蒙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
“行,就叫渡鸦。”

艾莉丝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喂,你觉得呢?”

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渡鸦佣兵团。”她念了一遍,然后笑了,“挺好听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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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我们喝到很晚。

贝蒙喝多了,趴在桌上打鼾。艾莉丝抱着那杆长枪,靠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月光。她脸上红红的,但眼睛还亮着。

我坐在她旁边,也望着窗外。

街上空荡荡的,月光冷冷地照着。远处传来河水的流淌声,哗哗的,不紧不慢。

“喂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佣兵团,我能一直跟着吗?”

我转过头看着她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星星。

“能。”

她笑了,那种笑很轻,像是风吹过湖面。

“那就好。我还欠你两金条呢,得慢慢还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靠在我肩上,闭上眼睛。

“等我还完金条,我还跟着你。”

夜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,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
我望着窗外,望着月光下的街道,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河面。

渡鸦佣兵团。

从今天起,我们有名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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