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闭上双眼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终究是辜负了这份期盼。在宿命之光的岔路口,她执着于抗拒被安排,犹豫、徘徊、退缩了整整三天,让那位老母亲在古镇里苦等了三天;等到最后一,没等来她的赴约,却等来历代守玉人的托梦,得知这个与女儿同名的女孩即将被煞气反噬、魂飞魄散。
于是,这位思念女儿十五年、盼了她三天的老母亲,最终选择用自己的命,换了她的命,以血饲佩,引走煞气,孤身赴了死局。
“她女儿选的传承,到底还有更深的含义?”林砚睁开眼,擦去泪水,目光坚定地追问,她要弄明白所有真相,才算不辜负周主任的牺牲。
妇人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怀中衣襟的暗袋里,轻轻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,双手递到她面前。纸张早已泛黄发脆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显然被珍藏了多年,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地图,线条稚嫩却清晰,用墨笔标注着蜿蜒的路线:从墟落镇出发,穿秦岭深山、越断崖溪流,最终抵达一个名为悬棺崖的地方。
“这是周主任女儿临走前留下的地图。”妇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期盼,“她说她要去悬棺崖,找传承的终极答案,找十二枚玉佩的源秘密。十五年了,她杳无音信,生死未卜。周主任临终前特意叮嘱,这张地图留给你,若你愿意替她寻女、探寻真相,便收下;若不愿,便将它留在祖祠,任岁月风化。”
林砚双手接过地图,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与清晰的路线,心底沉甸甸的:“就算找到了,又能怎样?”
妇人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郑重与肃穆,一字一句道:“找到她,你才能知晓传承的真正奥义,才能看透献祭、封印、传承三条路的本质。周主任的献祭,只是暂时压下了你身上的煞气,为你争取了时间;七天之期未改,七之后,煞气会再次反噬,到那时,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,无人能再替你赴死。”
七天。又是这个催命的期限。
林砚心头一紧,连忙追问:“今天,是触玉后的第几天?”
“你进墟落镇那,是第七之期的第三天;昨夜你在祖祠静坐,是第四天。”妇人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最后的提醒,“你只剩下三天时间,去寻答案,做抉择。”
长明灯的火苗依旧跳动,新刻的牌位在光影中泛着白,地图的纹路在掌心清晰可辨,三天的期限像一座大山,压在了林砚的心头。周主任的牺牲、失踪的另一个林砚、玉佩的千年秘密、迫在眉睫的煞气反噬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秦岭深处的悬棺崖,指向了那条未走完的路。
林砚在墟落镇停留了整整两,这两里,古镇的幽蓝灯笼依旧彻夜长明,青石板路上始终寂静无声,唯有守玉人们步履轻缓地穿梭在老屋与祖祠之间,守着属于自己的秘辛与器物。
领路的中年妇人带着她走遍了镇子的角角落落,逐一拜见了镇上其余的守玉人。这群人年岁跨度极大,有须发皆白、步履蹒跚的耄耋老者,有正值壮年、神色肃穆的中年男女,还有眉眼稚嫩、却早已沉稳内敛的少年孩童,每个人的衣襟内都贴身藏着一枚玉佩——并非那十二枚透着煞气的丙午佩,而是形制更古朴、玉色更沉郁的古玉,纹路晦涩,透着远超千年的沧桑,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,视作性命般珍重。
妇人一路轻声讲解,声音轻缓却郑重:“守玉人的血脉与使命,已在这秦岭深处传承了整整两千年。我们守的,从不止那十二枚引煞的丙午器,而是世间所有不该存在之物,但凡超脱常理、携邪带煞、祸乱人心的异物,都在我们的封印与守护之列。”
“你们世世代代困在这深山古镇里,守着这些诡异的东西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林砚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,望着连绵的秦岭群山,心底满是不解,两千年的坚守,数十代的蛰伏,这份执着远超她的认知。
一位靠在槐树下抽着旱烟的老守玉人缓缓抬眼,浑浊的目光望向祖祠的方向,烟袋锅子的火星明灭不定,沉默良久,缓缓吐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:“因为有些东西,毁不掉。”
他磕了磕烟袋锅,抖落灰烬,慢慢讲起守玉人世代相传的真相:那些被列为“不该存在之物”的异物,来历诡谲,有的自天外坠落,携星河异力;有的从地底深渊滋生,染黄泉浊气;还有的来自洪荒遗地,连名字都被岁月封禁,不可提及。它们拥有颠倒众生的邪异力量,可赐人长生不老,可予人泼天富贵,可让人执掌生大权,满足一切贪欲执念,但与之相伴的,是万劫不复的代价——但凡被其邪力沾染者,心智会被慢慢蚕食,最终失去自我,沦为器物的傀儡,如同龙墟里那些被困两千年的怨魂,生生世世不得解脱。
而守玉人的使命,便是踏遍九州,寻遍四海,将这些邪异之物一一寻回,以古法封印,深埋地底、锁入地宫,令其永不见天,断绝祸乱世间的可能。
“既然如此凶险,为何不想办法彻底毁掉,一了百了?”林砚追问,想起那些因邪物惨死的人,只觉得彻底销毁才是万全之策。
老守玉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,眼底藏着两千年的无奈与疲惫:“你以为我们历代守玉人没试过吗?刀劈斧砍、烈火焚烧、弱水浸泡、深土掩埋,甚至请方士画符炼化,能想到的法子都用遍了。可这些邪物,本无法被摧毁,今你将它砸成齑粉,明它的碎屑便会凭空聚拢,在另一处重聚成形,邪力分毫未减。世间唯一能制衡它们的,只有守玉人的血脉封印,别无他法。”
林砚心头一震,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:那座覆灭的地下古城,那枚汲取魂魄的九蟠龙玉印,那些嵌在石壁里、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,正是邪物未被成功封印、反噬世间的惨烈后果。
“那十二枚丙午佩呢?”她攥紧手心,沉声问道,“它们也是这类不该存在的邪物吗?”
老守玉人闻言,神色骤然凝重,沉默了许久,才一字一句道出惊天秘辛:“它们不是邪物,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林砚愣住,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。
“开启终极禁地的钥匙。”老守玉人目光深邃地盯着她,仿佛看穿了两千年的时光,“那片禁地之下,埋着一件万物之始的邪物,是所有不该存在之物里最凶险、最诡秘的核心。两千年前,隐宗方士以自身神魂为引,将其彻底封印,又倾尽毕生心血,铸造了十二枚丙午玉佩作为封印钥匙,分传给十二位初代守玉人,命他们世代守护,永不聚齐。可后来世事动荡,守玉人死的死、散的散,十二枚钥匙也随之流落世间,不知所踪,时至今,早已凑不齐了。”
林砚的心猛地一沉,瞬间想起了在龙墟里贪婪搜刮玉佩的胡麻子——他费尽心力凑齐了九枚,加上自己手中的马佩,已是十枚,世间仅差两枚便会凑齐全套钥匙。一旦十二枚丙午佩聚齐,那片终极禁地的大门,便会被人强行开启。
“钥匙凑齐,会发生什么?”她声音发紧,追问着最可怕的后果。
“会有人不顾一切,去打开那片封印之地。”老守玉人的语气冷了下来,眼底满是戒备。
“谁会去开?”
“所有妄图掌控邪力、满足贪欲的人。”
林砚瞬间沉默。胡麻子眼底的贪婪、洋人买办眼中的觊觎、江湖亡命之徒的疯狂,这个世间,想得到终极邪物、掌控逆天力量的人,数不胜数,一旦钥匙聚齐,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