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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5

林砚心头一紧,抬眼看向驾驶座,司机的整张脸都隐在车窗阴影与车内避光垫的死角里,五官模糊不清,只能看见一双握着方向盘的手——那是一双极其苍老的手,皮肤松弛褶皱,布满深浅不一的老年斑,指节突出,可指甲却修剪得格外整齐净,甲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淡青色,像被寒气浸透过。

“师傅,”林砚的声音微微发紧,指尖悄悄摸向车门把手,“还有多久能到西安站?”

司机没有任何回应,如同聋了一般,依旧保持着匀速驾驶的姿态。

林砚又壮着胆子问了一遍,对方依旧沉默,连肩膀都未曾晃动一下。诡异的死寂笼罩着车厢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,她心头警铃大作,手指用力按向车门解锁键,刚要发力推开车门,出租车却骤然刹停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涩,像老旧木门在吱呀作响。

林砚猛地抬头望向窗外,眼前本不是繁华的西安站,而是一座矗立在山野间的木制牌坊。牌坊通体由老榆木打造,漆色早已斑驳剥落,露出暗沉的木色,横梁上用朱砂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——墟落,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浅淡,却透着一股古朴威严的气息。

她猛地回头看向车内,后座空空荡荡,连一丝余温都没有,驾驶座上也早已没了司机的身影,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。车门外的青石板地上,静静躺着那张硬纸板车票,正是她刚才攥在手里的物件。

林砚推开车门,双脚踩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,夜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苦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,吹得她发丝凌乱。身后的出租车忽然发出一阵轻响,她回头望去,车身竟如同虚影般缓缓消散,最终化作一缕白雾,消失在夜色里,连车辙都未曾留下。

月光洒在牌坊横梁上,“墟落”二字泛着幽幽的冷光,仔细看去,大字的笔画缝隙间,还刻着极小的上古篆字,依稀能辨认出:守玉人聚居之地。入镇者,不得携铁器,不得燃明火,不得…… 后面的字迹早已被虫蛀风化,残缺不全,再也无法看清。

林砚下意识摸向口袋,手机还在,可屏幕漆黑一片,无论怎么按压电源键、音量键,都毫无反应,如同一块废铁;她抬腕看表,机械腕表的指针死死停在14:00——正是她冲出博物馆的时间,彻底停摆,不再转动。

时空仿佛在此刻割裂,过去与现在交织,现实与幻境重叠。

林砚压下心底的惶恐,深吸一口山野的夜风,抬脚迈进了这座名为墟落的古镇牌坊。

镇内是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老街,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,两侧错落着黑瓦白墙的徽派老建筑,木门紧闭,窗棂斑驳,屋檐下依次挂着纸糊灯笼,可灯笼里跳动的火苗并非暖黄,而是诡异的幽蓝,明明灭灭,却始终不曾熄灭,将老街映得一片森冷。整条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,蓝幽幽的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,显得孤寂又诡异。

就这样独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黑暗里忽然透出一点不一样的光亮——不是灯笼的幽蓝,而是温暖柔和的橘黄色,像是有人在屋内点了油灯或烛火,在死寂的古镇里格外醒目。

林砚加快脚步走近,才发现那是一间临街的老旧茶寮,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暖光与淡淡的药茶香,屋内还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打破了古镇的死寂。

她抬手轻轻推开门,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屋内坐着三个人,各自守着一方角落,氛围沉静肃穆。

首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,穿着洗得发白、打了补丁的靛蓝布衫,手里捏着一把包浆厚重的紫砂壶,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,正慢悠悠地品着茶,眉眼温和,却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;一旁的方凳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,身着粗布土衣,乌黑的头发盘成发髻,用一木簪固定,正拿着一细银针,轻轻挑着油灯的灯芯,动作轻柔,神情淡然;角落处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,看上去二十出头,穿着灰扑扑的冲锋衣,裤脚沾着泥土,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偶尔滑动,那手机屏幕竟亮着,在这无信号的古镇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
老头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林砚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嘴角微微上扬,温和开口:“来了?坐吧,茶已经备好了。”

林砚站在门口没有动,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——整个古镇死寂无声,唯有他的手机亮着,这是唯一的异常。年轻人似有所觉,抬起头冲她轻轻点头,面部表情木然僵硬,眼底却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绝望,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。

“别看他了,”老头放下紫砂壶,缓缓开口解释,“他也是触碰了丙午古器的人,比你早来古镇两天。这墟落镇外屏蔽所有信号,进了镇内反倒能连通守玉人的内网,你待会儿可以试试自己的手机。”

林砚这才慢慢放下戒备,踩着木质地板走到茶寮中央,在唯一空着的竹椅上坐下。中年妇人端过一只粗陶茶杯,递到她面前,茶汤呈深褐色,冒着温热的白气,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,混着茶香,奇特却不刺鼻。

“周主任呢?古籍部的周主任,他说在这里等我。”林砚攥着温热的茶杯,直奔主题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
老头与中年妇人对视一眼,皆沉默不语,眼神里闪过一丝悲悯与沉重。就在这时,角落的年轻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涩,像砂纸摩擦石头,字字锥心:

死了。

林砚指尖猛地一颤,大半杯茶水洒在木质桌面上,晕开一片深色水渍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发闷:“怎么死的?他昨天还在办公室留了便签,怎么会突然死了?”

年轻人抬眼看向她,木然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惋惜,有无奈,还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恐惧:献祭。

“献祭”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扎进林砚的心脏。她瞬间想起《堪舆杂录》里的记载:“献祭于器,以血饲之,化煞为己用”,周主任竟然选了这条路?用自己的精血去喂养那枚丙午玉佩,以自身献祭化解煞气?

“为什么?他是守玉人,明明有别的办法,为什么要选献祭?”林砚的声音微微颤抖,不敢相信这个事实。

年轻人摇了摇头,重新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老头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又无奈:“周主任是守玉人中的长辈,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丙午煞气的厉害,也比谁都懂这其中的规矩。他在古镇祖祠等了你整整三天,你始终没来,煞气期限将至,他只能自己进祖祠,以自身献祭,暂时镇住了玉佩的邪煞。”

“等了我三天?”林砚彻底愣住,脑子一片混乱,“可我拿到玉佩、看到他的便签,明明才过了半天不到,怎么会……”

她的话骤然卡在喉咙里,无数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回:库房里那道裹挟命运的光、古籍部里凭空出现又消失的《堪舆杂录》、出租车里漫长到诡异的车程、停摆的手表与手机……所有片段杂乱交织,本拼凑不出清晰的时间线。

她慌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,票面被汗水浸得发软,期一栏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数字:3……10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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