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划破死寂,本就脆弱的门板彻底崩裂,碎木飞溅开来。
无数团灰黑色的雾气状影子瞬间蜂拥而入,像水般淹没了门口的空间,它们形态模糊,时而扭曲成人形,时而化作狰狞的兽影,尖锐的嘶鸣震得整个屋子都在微微颤动,冰冷的怨气扑面而来,冻得林砚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“后窗!快跑!”
疤脸男人猛地发力,一把将林砚狠狠推向屋子后侧的小窗,自己则握着生锈铁钎,义无反顾地朝着涌来的怨魂冲了过去,铁钎挥舞的瞬间,激起阵阵黑雾翻腾。
林砚被推得一个趔趄,跌跌撞撞地扑向后窗,指尖抠住窗沿奋力翻出。落地的瞬间,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——那密密麻麻的灰黑怨魂已经彻底将疤脸男人的身影淹没,连挣扎的动静都迅速消散,只余下漫天嘶鸣。
而男人被淹没前最后的目光,死死锁定着她,嘴唇微微开合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,清晰地刻进林砚的心底:
活着。
林砚滚落窗外,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地上,擦出渗血的伤口,可她顾不上疼痛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拼尽全力向前狂奔。身后是水般穷追不舍的嘶鸣,怨魂的黑雾几乎要缠上她的发梢,冰冷的触感贴着脖颈掠过,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歇,只知道拼命跑,跑,跑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逃离那两千年的诅咒与怨毒。
不知道狂奔了多久,身后的嘶鸣声终于渐渐远去,消散在浓黑的夜色里。林砚再也支撑不住,背靠冰冷的石墙滑坐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,肺叶像被火烧般灼痛,冷汗浸湿了全身的衣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头上的矿灯早在狂奔中不知丢向了何处,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,只有远处龙墟石门的方向,透着一丝微弱的幽光。她摸索着站起身,指尖颤巍巍地向前探去,很快触到了冰冷粗糙的石壁,石壁上刻着凹凸熟悉的纹路——是龙墟甬道里的上古浮雕,她慌乱中,竟绕回了最初的主甬道。
甬道尽头,那扇镶嵌着十二枚丙午生肖佩的巨大石门依旧敞开着,玉佩散发着淡淡的幽光,勉强照亮了周遭。石门之外,胡麻子的几个手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身体僵硬,面色青紫,早已没了气息,他们的手边散落着洛阳铲、短刀等工具,显然是在闯入龙墟时,就被怨魂夺去了性命。
林砚扶着斑驳的石壁,一步步艰难走过去,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,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。她低头俯身,借着石门玉佩的微弱光芒,看清了地上的物件——那是一只古朴的青铜匣,匣身刻着蟠龙纹,半开着匣盖,静静躺在碎石之中。
青铜匣的内部,铺着早已腐朽的丝绒,正中摆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玉印。印身是温润的墨玉材质,印钮以九条蟠龙相互缠绕雕琢而成,龙身矫健,鳞爪分明,每一条龙的眼眶位置,都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,那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妖异的幽光,像一双双盯着活人的眼睛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林砚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不受控制地缓缓伸了过去。当指尖刚一触碰到墨玉印身的瞬间,无数破碎又清晰的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——
她看见两千年前,那位鹤发童颜的方士,捧着这枚玉印,在龙墟城下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,将玉印深深埋入地底,口中念着晦涩的咒文;
她看见历朝历代的盗墓者、权贵,为了争夺这枚玉印互相残,鲜血染红了龙墟的石砖,无数人命丧于此;
她看见北平老头的女儿阿慧,年轻的脸庞满是惊恐,临死前将一枚信物塞进石壁的缝隙里,最终被怨魂吞噬;
她看见……看见自己。
画面里的她,手捧这枚九龙玉印,站在龙墟的主殿中央,身姿挺拔,身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玄色衣袍,脸上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——冷漠、倨傲、睥睨众生,脚下跪拜着无数人影,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萦绕耳畔。
林砚猛地抽回手,像被烈火灼烧一般,连连后退几步,靠在墙上大口喘息,心脏狂跳不止。那枚九龙玉印依旧静静躺在青铜匣中,龙眼处的血红珠子,仿佛在对着她诡异地轻笑。
这一刻,她彻底明白了。
这枚玉印,就是疤脸男人所说的镇城之物,是龙墟的核心,是方士留下的终极秘密。它绝非普通的古玩宝物,而是掌控龙墟生灵、怨魂、甚至时空力量的无上钥匙——谁掌握了它,谁就掌控了龙墟的一切,掌控了两千年的秘辛。
而现在,这枚绝世的钥匙,就毫无防备地摆在她面前,唾手可得。
只要她伸手拿起玉印,悄悄藏进怀中,带走龙墟之外。没有人会知道她拿走了什么,死去的人不会开口,消散的怨魂不会作证,她可以编造任何谎言,解释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。从此以后,她就是这世间唯一知晓龙墟秘密、掌控玉印力量的人,她可以用它做任何事:潜心研究改写考古史,用秘密换取无尽财富,甚至像幻象中那样,拥有睥睨众生的力量。
贪婪的念头如同藤蔓,瞬间在心底疯狂滋生,缠绕着心脏,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。林砚的手,再次不受控制地朝着青铜匣伸去,指尖距离那温润的墨玉,只有一寸之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身后的甬道角落里,传来一声微弱至极的呻吟,像风中残烛,却清晰地刺破了死寂。
林砚的动作骤然僵住,猛地回头望去。
昏暗的光影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倒在碎石堆中,大腿被掉落的巨石死死压住,殷红的鲜血顺着石缝汩汩流出,在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裂泛着青紫色,正艰难地扭动着身体,试图挣脱碎石的压迫。
是小六。
林砚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,跟着胡麻子从乡下出来,平里沉默寡言,低头做事,从不争抢,一路上总是默默帮大家扛工具、守装备。她还记得胡麻子提过,小六家里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老母亲,全靠他在外面打拼糊口,他出来盗墓,不过是为了赚些银钱,给老娘治病养老。
小六也看见了林砚,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求生的光亮,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,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可那眼神里的渴望、哀求、对生的执念,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两个选择,如同两条截然相反的路,毫无缓冲地摆在她面前,清晰得不容回避。
选择一:拿走玉印,独吞秘密。
无视小六的哀求,转身拿起九龙玉印藏好,任由他被碎石压住,失血过多自生自灭。从此无人知晓玉印的存在,她可以带着两千年的秘辛离开龙墟,成为秘密的唯一主人,拥有无尽的可能与力量。
选择二:放下玉印,施救小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