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麻子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,贪婪的目光扫过整座古城,声音都因兴奋而变调:“都愣着什么!进去搬!值钱的青铜器、玉器、金银器,能搬多少搬多少!动作快,别耽误!”
手下们瞬间回过神,如同饿狼扑食般一拥而入,疯了似的冲向街边的屋舍,踹门、翻找、争抢,嘈杂的声响打破了古城千年的沉寂。林砚却站在原地,没有挪动半步,望着这座死寂的地下城,心底涌起的不是寻宝的兴奋,而是刺骨的寒意与恐惧。
无数疑问疯狂涌上心头:这座城池为何会被封在地下?城中的居民去了哪里?为何十二枚丙午玉佩,会是开启这座城的钥匙?那浮雕里的“龙之门”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
林砚压下心底的不安,独自沿着青石街道往里走,两侧的屋舍大多半开着门,腐朽的木门轻轻晃动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她走到一扇半掩的木门前,轻轻推开,矿灯光柱照进屋内——
屋里赫然有一具完整的骸骨,背靠土墙端坐,骨节完好,手里还紧紧捧着一只青铜礼器,姿态安详,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,不像经历了死亡,更像是在一瞬间陷入了永恒的沉睡。
林砚心头一沉,连忙退出门外,继续往前走。越往古城中心走,骸骨越多:街道中央、屋舍门口、广场之上,有的三五成群围坐,有的独自倒在路边,姿态各异,却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模样,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挣扎扭曲,死得太过安静,太过诡异,像是全城生灵,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不对劲……太不对劲了……”林砚喃喃自语,声音发颤,“这座城里的人,是在同一时刻集体死亡的,绝非战乱、瘟疫所致。”
她猛地想起蚕村老太太的话:“那个地方有东西,在守着。”
究竟是什么东西,能让一城生灵瞬间覆灭?究竟是什么秘密,值得用十二枚神异玉佩封印整座城池?
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古城的死寂。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惨叫声此起彼伏,混着胡麻子手下惊恐的惊呼:
“有东西!墙里有东西在动!”
“是邪祟!快跑!快往回跑!”
矿灯的光柱开始胡乱晃动,在黑暗中划出凌乱的光影,刺耳的枪声接连响起,却丝毫压制不住恐慌的尖叫,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林砚心头一紧,转身就往甬道方向跑,刚跑出十几步,余光瞥见街道两侧的石壁上,有模糊的黑影在缓缓蠕动。
她猛地顿住脚步,颤抖着将矿灯对准墙壁——
石壁上,竟缓缓浮现出无数人形阴影,像有无数生灵被活活封在石内,正拼尽全力向外挤压,轮廓越来越清晰,五官、四肢依稀可辨。那些阴影越来越多,爬满了整片街道石壁,紧接着,尖锐刺耳的嘶鸣响起,如同指甲狠狠刮过冰冷的玻璃板,尖利得刺穿耳膜,让人头皮发麻、四肢僵劲。
林砚的双腿瞬间发软,冷汗浸湿了衣衫,想跑,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一只人形阴影率先从石壁中挣脱出来,化作灰黑的雾状,张牙舞爪地朝着她扑来,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她的衣领,力道极大,瞬间将她拖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屋舍。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死死关上,门闩快速落定,外面的撞击声接踵而至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沉重的力道砸在门板上,仿佛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。
“别出声,屏住呼吸!”
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久经沧桑的疲惫与警惕。林砚惊魂未定地回头,矿灯照亮对方的模样:一个满身尘土的中年男人,衣衫破旧不堪,沾满了石屑与血渍,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他的穿着绝非胡麻子的手下,周身的气息,倒像是早已被困在这座古城里。
“你是谁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林砚颤声问道,心脏依旧狂跳不止。
男人盯着她口袋里发烫的位置,目光复杂,带着一丝悲悯与苦涩:“和你一样,被丙午玉佩引到这里的人。只不过,我比你早来了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!
林砚的脑子里轰然一响,一个念头瞬间窜出,她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是阿慧的……”
男人缓缓点头,眼底泛起浓烈的悲伤与悔恨,声音哽咽:“我是她丈夫。当年她跟着人来到这里,我一路追来,却只能看着她死在这些怨魂手里,死在我面前。”
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,腐朽的门板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灰黑的怨魂雾气从缝隙里渗进来,嘶鸣声震耳欲聋。
男人看着眼前的林砚,眼神里交织着决绝与期盼,沉声道: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,刻不容缓。一是我冲出去拖住这些怨魂,你趁机从屋子后窗逃走,能活多久算多久,逃出去就再也别回来;二是我把这座古城的全部秘密告诉你,若你能侥幸活着出去,替我、替阿慧、替所有死在这里的人,把真相公之于众,别再让后人白白送命。”
门外的裂纹在飞速扩大,木屑簌簌落下,怨魂的嘶鸣近在咫尺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间小屋。
林砚攥紧口袋里那枚持续发烫的丙午玉佩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脑海里闪过疤脸男人的嘱托、阿慧的悲剧、蚕村老人的泪水,还有这座古城里无数无辜的骸骨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,说出了这一生最坚定的决定。
三天后,林砚重新站在市博物馆的三号库房里。
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:置物架上的民国锡壶依旧蒙着细密灰尘,老旧的光灯管滋滋闪烁,光影忽明忽暗,前辈老郑的搪瓷茶杯还放在桌角,杯沿留着浅浅的茶渍。窗外的蝉鸣、走廊里的脚步声,一切都平淡如常,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地下古城之旅,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魇。
唯有口袋里的那枚丙午玉佩,依旧沉甸甸的,贴着肌肤的温热,时刻提醒着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。
她走到三号库房的转角,那里曾放着从古籍部借来的《堪舆杂录》。残旧的古籍依旧摆在原位,页边的霉蚀痕迹清晰可见,可当初夹在书页里的那张陈旧便签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翻遍整本书的每一页,抖落书页间的灰尘,终究一无所获。
林砚站在书架前,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凉意,一种被人窥视的诡异感油然而生。她猛地转身,库房门口空空荡荡,只有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老旧的风扇缓缓转动,没有半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