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……1937年。
卢沟桥事变发生一个月前。
那个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的年份,此刻以这样鲜活的方式撞进眼底,让她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,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。穿越?怎么可能?她不过是摸了一枚古玉,看了一场光影幻象,怎么会真的站在八十多年前的北平街头?
可周围的每一声叫卖、每一缕气味、每一寸光影,都真实得不容置疑。脚下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,旗袍女子身上的香水味飘进鼻腔,报童跑过时带起的风拂过脸颊——这些细碎的感官体验,比任何梦境都清晰,比任何记忆都真实。
口袋里的玉佩持续发烫,像在不断提醒她:你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走下去。你不能回头。
“姑娘,外地来的吧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带着老北平特有的慵懒腔调,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。林砚猛地转身,心脏还在腔里狂跳。
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系着一旧布带,手里端着一只紫褐色的紫砂壶,壶身刻着细密的竹纹。他的头发花白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,可当那双眼睛落在林砚身上时,却突然透出一丝清亮,仿佛能看穿她骨子里的慌张与陌生。
“我……”林砚张了张嘴,喉咙涩得发疼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——一个来自2026年的实习生生,莫名其妙出现在民国北平。
老头摆摆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示意她不必多说:“这年头,来北平的外地人多了。有的是从关外逃过来的,躲战乱;有的是冲着洋行的生意来的,想发财;还有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落在林砚捂着内袋的手上,那只手因为紧张,指节泛白,“来找东西。”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了身后的古董摊位,摊主递来的一只铜锁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老头笑了,笑声像砂纸磨过老旧的木板,沙哑却带着几分沧桑:“别怕。那东西我见过。三十年前,我在陕西咸阳一个被盗的汉墓里,见过一堆这样的玉佩。十二枚,对应十二地支,什么生肖都有,全是丙午年造的。后来那批东西散了,有的被收古董的买走,进了洋行的库房;有的流到了市井,被小贩当普通古物卖;还有的——被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,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“您说的是什么地方?”林砚压下声音里的颤抖,追问的话脱口而出。她能感觉到,老头知道的秘密,远比她想象的多。
老头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朝街角努了努嘴。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目光落在街道拐角的两个人身上。
一个穿着考究的深色西服,熨烫得平整无皱,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,手里捏着一只琥珀烟斗,正和另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低声交谈。那汉子皮肤黝黑,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——那种泥土林砚再熟悉不过,是墓葬封土特有的青灰色,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。
盗墓贼。
这个念头瞬间窜进脑海。
“那是胡麻子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喉结滚了滚,“北平城里有名的土夫子,专做挖坟掘墓的大买卖。手黑得很,得罪他的人,没一个有好下场。他旁边那个,是洋人买办,替外国老板收古玩的,听说最近在北平城搜罗稀罕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林砚身上,带着一丝警示:“他们要找的,不是普通古玩。是那十二枚生肖佩。”
“他们要找这个?”林砚下意识摸向内袋,指尖触到玉佩的温度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不是找,是凑。”老头竖起三粗糙的手指,指节泛着青,“丙午年一共造了十二枚生肖佩,雕着鼠、牛、虎、兔……马、羊、猴、鸡……全套十二枚。据说凑齐了,能打开某个地方的门。那门后面,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在说什么禁忌的秘密:“胡麻子他们已经收了九枚,就差三枚——马、羊、猴。你口袋里那枚马佩,正是他们缺的最后一枚里的关键。”
林砚的脑子飞速运转,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,嗡嗡作响。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,那这枚玉佩就不是普通的文物,不是博物馆里静静陈列的古物,而是一把能打开未知秘密的钥匙。可那个“某个地方”到底是哪里?门后面藏着什么?是宝藏,还是……更可怕的东西?
她正要追问,想再问清楚些细节,街角那两人却结束了交谈。
洋人买办直起身,对着胡麻子微微颔首,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。轿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玻璃,很快驶离,消失在街巷深处。而胡麻子则缓缓转过身,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精准得像瞄准了猎物,直直落在林砚的方向。
那目光像蛇信子,粘腻、冰冷,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,还有几分阴狠的审视。
林砚的头皮瞬间发麻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“糟了。”老头脸色骤变,一把拽住林砚的袖子,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,“他盯上你了。胡麻子那人,眼睛毒得很,见过的古玩比你吃的饭还多,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枚玉佩。快走!别愣着!”
他拉着林砚,挤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。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,墙头上爬着藤蔓,路面坑坑洼洼,积着未的雨水。老头的脚步很快,带着林砚七拐八绕,穿过几条相似的小巷,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门虚掩着,老头推开门,将她用力推了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在身后关上。
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院子。角落里堆着旧木箱、破麻袋,还有几只掉了轮子的木推车,空气中飘着一股柴火与灰尘混合的味道。院子中央有一口枯井,井沿上生着厚厚的青苔。
“你就在这待着,别出声,别乱动。”老头喘着气,灰布长衫的下摆沾了泥点,他扶着门框,身体微微颤抖,“胡麻子那伙人,在北平城摸爬滚打十几年,眼线多的是。你一个姑娘家,落他手里,没好下场。”
林砚抓住他的袖子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您为什么要帮我?我们素不相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