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自裂谷深渊呼啸而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动着秦斩沾满血污的鬓发。怀中,韩雨微的身体越来越冷,那青黑色自肩头伤口蔓延,已爬上她苍白纤细的脖颈,向着脸颊侵蚀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眼皮下,眼珠不再转动,仿佛沉入了最深、最冰冷的黑暗。
“韩雨微!醒醒!”秦斩低吼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惶急。他一只手抵在她背心灵台,内力如同涓涓细流,不计后果地涌入她枯竭的经脉,试图护住那缕即将熄灭的心火。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,驱散那从她骨髓里透出的、死亡般的寒冷。
鬼脸幽兰的花瓣和碎叶敷在伤口上,那诡异的紫黑色花瓣竟缓缓渗入乌黑的毒血,散发出更浓的甜腻腥气。伤口周围那蔓延的青黑色,似乎被这气息,微微滞涩了一下,但随即,又以更缓慢、却更顽固的速度,继续扩散。
这毒,太霸道了。鬼脸幽兰只能稍稍延缓,无法除。
秦斩的心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他抬起头,血丝密布的眼睛,望向对岸崖壁上那个黑洞。方才“无名”贯入,碎石崩飞,洞内传来闷哼,之后便再无动静。偷袭者可能已死,也可能重伤隐匿。但此刻,他无暇也无力去探究。当务之急,是救韩雨微的命。
他自己右臂的伤势,在强行动用内力、情绪激荡之下,碧磷毒与蛇毒也蠢蠢欲动,青黑色已蔓延过肘,整条手臂如同烧红的烙铁,又像塞满了冰碴,剧痛与麻木交替袭来,几乎要失去知觉。但他咬着牙,将那股翻腾的气血和钻心的痛楚,死死压在喉间。
不能倒。至少,在韩雨微还有一丝气息之前,他绝不能倒。
他环顾四周。裂谷对岸的这片崖地,比来时那边更加狭窄险峻,乱石嶙峋,只有一条被荒草掩盖的、几乎不成为路的小径,蜿蜒向上,通向更高处的山岭。小径旁,就是那偷袭者藏身的黑洞,黑黝黝的,如同恶魔的眼睛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无论是潜在的偷袭者,还是这裂谷边无遮无拦的环境,都太过危险。必须立刻找一个相对隐蔽、能避风避雨、让他能集中精力救治韩雨微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条向上的小径尽头,隐约可见的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。那里似乎有个天然形成的浅,或许可以暂避。
秦斩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将韩雨微打横抱起——这一次,不再是背,而是如同抱着易碎的琉璃。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冰冷得让他心头发颤。他稳住身形,右手(虽然几乎麻木)仍紧紧握着“无名”刀柄,用刀鞘探路,一步步,踏上了那条陡峭湿滑的小径。
每一步,都牵动着右臂的剧毒和全身的疲惫。汗水混着血水,从他额头、鬓角滚落,滴在韩雨微青黑的脸颊上,又迅速变得冰凉。他咬紧牙关,喉间发出低沉的、压抑的喘息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,不敢有丝毫分神。
短短几十步的小径,此刻漫长得如同天堑。当他终于抱着韩雨微,踏入那处岩壁凹陷的浅时,整个人几乎虚脱,靠着冰冷的岩壁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浅不大,深约丈许,宽不足两丈,高仅一人有余。地面是燥的沙土,还算平整。口有几丛茂密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萝,恰好能遮蔽大半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这里,勉强算是个临时的避难所。
秦斩小心翼翼地将韩雨微平放在洞最里面、最燥的地面上。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、沾满血污的外衫,垫在她的身下,又扯下内里相对净的衬衣,撕成布条。
他先检查韩雨微的伤口。鬼脸幽兰的花瓣似乎已经完全融化了,与乌黑的毒血混合,在伤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暗紫色的胶状物。毒性蔓延的速度确实减缓了,但并未停止。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,心跳时有时无,体温低得吓人。
必须立刻解毒!可解药在哪里?
秦斩脑海中飞速转动。偷袭者的毒针……对岸崖壁的黑洞……那幅古庙得来的诡异地图……“幽泉”……解煞……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剧痛和焦虑淹没的脑海。
那地图上说,“幽泉”或可解煞。自己身中的碧磷毒混合蛇毒是“煞”,韩雨微中的这霸道奇毒,难道就不是“煞”吗?既然鬼脸幽兰对此毒有所抑制,说明此毒也属阴寒诡异一路,与地图所言“煞气”或有相通之处。
“幽泉”……那或许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!哪怕那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,哪怕前路是“神魂俱灭”的警告,他也必须去搏一搏!坐以待毙,韩雨微必死无疑!
可是,“幽泉”在哪里?那地图抽象晦涩,如何辨识?而且,自己现在这种状态,还能走多远?
秦斩强忍着右臂几乎要炸裂的剧痛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,颤抖着手,从怀中取出那幅“布帛”地图和那枚小“钥”令。他再次展开地图,就着口透进的、已然十分暗淡的天光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辨认。
地图中心是扭曲的漩涡,周围是各种奇诡标记。他们的位置……裂谷……石梁……秦斩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扭曲的线条中搜寻。忽然,他手指一顿,停在地图右下角一处标记上。那里画着两道平行的、中间断裂的粗线,旁边有点点水波状的纹路——很像一道裂谷深渊!而在这标记不远处,有一个小小的、三角形山峰的符号,旁边是那个眼睛图腾。
古庙的位置,大概在裂谷东南方。按照地图的比例和方位推测,“幽泉”所在,似乎就在这裂谷西北方向的更深处,那连绵的、被标记为“葬骨山”的阴影区域边缘,一个被许多扭曲符文环绕的、水滴状的标记处。
“葬骨山”……光听名字,就绝非善地。
但秦斩已别无选择。他收起地图和令牌,看向气息奄奄的韩雨微。不能再拖了,必须立刻动身,朝着“幽泉”的方向前进。每耽搁一刻,韩雨微生机就流失一分。
他撕下净的布条,重新为韩雨微包扎了伤口,虽然知道这于事无补。然后,他将剩下的那株鬼脸幽兰小心包好,塞入怀中。最后,他看了一眼自己右臂那可怖的青黑色,咬了咬牙,用布条将右臂从肩到腕,死死缠紧,打了个死结——这不是治疗,而是近乎自残的强行压迫,暂时阻断部分气血,延缓毒素向心脉蔓延,也让自己这条手臂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能勉强保持一点抓握的力量,尽管会带来加倍的剧痛。
做完这一切,他额头上已满是冷汗,嘴唇咬出了血。他深吸几口气,再次抱起韩雨微,将她用布条固定在自己前,这样既能尽量保持她的体温,也方便他单手行动。
“无名”被他用布条绑在背后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避难所,然后,头也不回地,踏出了浅,朝着西北方,那片被地图标记为“葬骨山”的、更加阴沉晦暗的山岭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
天色,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光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,低低地压在头顶。山风更急,带着呜咽的哨音,穿过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古木,如同万千亡魂在哭泣。
秦斩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对危险的直觉,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山野中跋涉。他不再追求速度,而是尽量选择相对平缓、能节省体力的路径。每一步,都踩在未知与危险之上。右臂的剧痛如同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,怀中的韩雨微越来越冷,越来越轻,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许一个时辰,也许两个时辰。体力在飞速流逝,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除了风声,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。他知道,这是失血、剧毒、体力透支和内息枯竭的综合征兆,自己快要到极限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停下,就是两个人一起葬身在这荒山野岭。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回忆着地图上的细节。“葬骨山”……“幽泉”……那水滴状的标记旁,似乎还有一个特殊的符号,像是一棵扭曲的、没有叶子的枯树……
忽然,他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,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低头看去,绊倒他的,是一截半埋在土里、已经腐朽发黑的……人类腿骨。不止一截,四周的乱石和荒草间,隐约可见更多惨白的骨骼,有的完整,有的碎裂,在黑暗中反射着瘆人的微光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于古庙中的陈腐气息,但又多了几分……血腥和绝望的味道。
葬骨山……名副其实。
秦斩心中一凛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这里死气太重,绝非善地。但他没有退路,只能继续向前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怪异。巨大的、形态狰狞的黑色岩石胡乱堆积,如同巨兽的獠牙。地面松软,踩上去有种不踏实的虚浮感,仿佛下面是空的。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股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硫磺气息?混杂在死气中,更加令人不安。
按照地图,这里应该已经接近“葬骨山”的边缘了。“幽泉”还会远吗?
秦斩强打精神,努力辨认着方向。硫磺味似乎是从左前方传来的。他调整方向,朝着那边走去。
越往前走,硫磺味越浓,地面也越发湿松软,甚至有些地方开始渗出浑浊的、带着气泡的泥水。温度似乎也升高了些,不再是刺骨的寒冷,而是一种闷热。
终于,在绕过一块如同般张牙舞爪的巨岩后,秦斩的眼前,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。
那是一个不大的、被黑色岩石环抱的洼地。洼地中央,不是清澈的泉水,而是一潭翻滚着、冒着咕嘟咕嘟气泡的、浑浊不堪的暗绿色泥沼!泥沼表面,漂浮着丝丝缕缕的、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惨绿色烟雾,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更加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。泥沼边缘,生长着几株与鬼脸幽兰有几分相似、但颜色更加惨白、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怪草,在泥沼蒸腾的热气中微微摇曳。
而在泥沼正上方,洼地一侧的岩壁上,有一道狭窄的裂缝,一股极其细微的、灰白色的水流,正无声无息地从裂缝中渗出,滴落进下方翻滚的泥沼中,却瞬间被吞噬,没有激起半点波澜。
水滴状的标记……硫磺气息……诡异的泥沼……这,就是地图上所谓的“幽泉”?
秦斩的心,猛地一沉。这哪里是什么能“解煞”的灵泉?分明是一处充满剧毒和死气的绝地!那地图,难道是骗局?还是说,历经岁月,这“幽泉”早已变质?
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韩雨微,又看了看自己乌黑肿胀、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臂。难道,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,竟然是一处葬身之地?
绝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不!不能放弃!韩雨微还没有死!自己也不能死在这里!
秦斩的目光,死死盯住那泥沼,还有岩壁上滴落的灰白水线。硫磺……往往与地热、矿物相关,有些特殊的硫磺泉,确实有以毒攻毒、化解某些阴寒剧毒的特性,但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。这泥沼如此诡异,显然毒性猛烈。但那滴落的灰白水线,似乎与泥沼本身有所不同,气息更加内敛……
也许……关键不在泥沼,而在那滴水?
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,在绝境中滋生。
秦斩抱着韩雨微,走到岩壁裂缝下方。他仰头看着那细细的水线,水流极小,半晌才能凝聚成一滴,缓缓滴落。他伸出左手(他仅存的、相对完好的手),小心翼翼地,接向下一滴即将落下的灰白水珠。
水滴入手,冰凉刺骨,并非温泉。仔细看,水珠本身无色,只是映着周围环境的暗绿和惨白,才显得灰扑扑。触感也并无特别,只是比寻常山泉更加沉重粘稠一丝。
秦斩犹豫了。这水,是解药,还是更烈的毒药?
他看了一眼韩雨微青黑蔓延、已至下颌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将那滴水珠,轻轻滴在了韩雨微肩头的伤口附近。
水珠接触到那层暗紫色的胶状物和乌黑的皮肉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嗤”的一声响,仿佛冷水滴入热油。紧接着,奇异的变化发生了!那原本顽固扩散的青黑色,在以水滴落点为中心,竟肉眼可见地……消退了一丝!虽然极其细微,但秦斩看得清清楚楚!而韩雨微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,似乎也略微……平稳了那么一丁点?
真的有效!这灰白水线,或许就是“幽泉”之“泉”,是解煞的关键!
秦斩心中狂喜,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取代。这水滴太少,太慢了!按照这个速度,等不到解了韩雨微的毒,她恐怕早已生机断绝!而且,自己右臂的毒呢?
必须靠近水源!必须让韩雨微接触到更多这“泉水”!
他的目光,投向岩壁上那道渗出灰白水线的裂缝。裂缝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,里面黑漆漆的,不知深浅,但水汽和那股内敛的阴寒气息,正是从里面传出。
“幽泉”的真正源头,或许就在这裂缝深处!
但裂缝内情况不明,可能更加危险。而且,抱着韩雨微,如何进去?
秦斩低头,看着怀中少女紧闭的双眼和青黑的脸庞,又抬头看向那仿佛择人而噬的黑暗裂缝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他迅速解下身上所有不必要的累赘,只留下“无名”绑在背后,用布条将韩雨微牢牢固定在自己前。然后,他走到裂缝前,侧过身,先将韩雨微小心翼翼地送入裂缝,自己再深吸一口气,忍着右臂撕扯般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,挤了进去。
裂缝内,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脚下湿滑,岩壁冰冷粗糙,不断有冰凉的、带着硫磺和阴寒气息的水滴从头顶滴落,打在脸上、身上。空间极其狭窄压抑,只能侧着身,一点点向前挪动。水声,在耳边滴滴答答,更显空旷死寂。
秦斩全神贯注,依靠触觉和听觉,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。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许几十步,也许只有十几步。怀中的韩雨微依旧冰冷,但似乎因为周围越来越浓的阴寒水汽,那青黑色蔓延的速度,又减缓了一丝。
终于,前方的黑暗似乎到了尽头,隐约有极其微弱、惨白的光芒透入。水声也变得更加清晰,不再是滴答声,而是潺潺的流水声。
秦斩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,挤出了狭窄的裂缝。
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瞬间被眼前的景象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!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溶洞。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、色泽惨白的钟石,有些尖端,正缓缓渗出那种灰白色的水珠,滴落而下。地面上,则是一个不算太大、但深不见底的幽潭。潭水正是那种灰白之色,平静无波,却散发着氤氲的、冰寒刺骨的白色雾气。雾气在洞中缭绕,让那些惨白的钟石和洞壁上某种能发出微光的苔藓(?),显得更加鬼气森森。
这就是“幽泉”?真正的泉眼?
洞中弥漫着浓郁到极点的阴寒气息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。这里没有外面泥沼的硫磺腥臭,只有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秦斩抱着韩雨微,走到幽潭边。潭水清澈,却看不到底,只有无尽的灰白。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潭水。
刺骨!比万年寒冰还要冷!仿佛能瞬间冻僵血液和骨髓!但同时,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——右臂伤处那火烧火燎的剧毒痛楚,在与这寒意接触的刹那,竟然……被压制了下去!虽然毒素仍在,但那种侵蚀的活性,似乎被这极寒暂时冻结了!
果然有效!这幽潭之水,拥有极强的压制甚至化解阴寒剧毒的特性!
他不再犹豫,立刻将韩雨微肩头的包扎解开,让伤口暴露出来。然后,他用手捧起一掬冰寒刺骨的灰白潭水,小心地清洗她的伤口。
潭水触及伤口,与残留的鬼脸幽兰药力和毒素发生剧烈反应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响,冒起丝丝灰黑色的烟雾。韩雨微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其细微、痛苦的呻吟。
“忍住……”秦斩低语,继续用潭水清洗。乌黑的毒血被冲刷掉,伤口处那令人心悸的青黑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、消退!虽然皮肤下仍有暗色,但表面的蔓延之势,终于被遏制了!
秦斩心中大喜,动作更加轻柔迅速。他不断捧起潭水,清洗伤口,又喂她喝下几口——潭水入口,冰寒直透脏腑,韩雨微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,但脸上那死灰般的青黑色,却也随着每一次颤抖,褪去一分。
她的呼吸,渐渐变得明显起来,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游丝。冰冷的脸颊,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有效!真的有效!
秦斩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但他知道,这还远远不够。韩雨微中毒太深,生机损耗太大,需要时间,也需要持续用这潭水化解余毒、调养身体。
他也顾不得自己,就着潭水,清洗了自己右臂的伤口。冰冷刺骨的潭水浸入,与碧磷毒、蛇毒混合的灼痛激烈对抗,带来难以言喻的、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,让他几乎闷哼出声。但效果也是显著的,伤口处蔓延的青黑色被死死冻住,不再前进,甚至边缘开始有极其缓慢的、消退的迹象。
这幽潭之水,果然神奇!虽然过程痛苦,但确实是他们绝境中的一线生机!
秦斩将韩雨微安置在潭边一块相对平坦燥的石台上,让她能持续呼吸到潭水散发的阴寒雾气。他自己也坐在一旁,一边运转内力,引导着体内那被潭水压制的毒素,尝试将其一点点出或化解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溶洞内的情况。
这里虽然暂时安全,但太过诡异阴森。那发出微光的苔藓,那惨白的钟石,这深不见底的幽潭,都透着一股不祥。而且,地图上“非心志如铁、煞气缠身者不可近……近之必遭不测”的警告,绝非空来风。他能感觉到,这洞中弥漫的阴寒死气,正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活人的生气。若非他们二人都身中奇毒“煞气”,以此抵消部分侵蚀,恐怕普通人进来,不需片刻就会血液凝固、生机断绝。
此地,绝非久留之所。必须在韩雨微伤势稳定、自己余毒稍解后,立刻离开。
时间,在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和冰冷的寂静中,缓缓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韩雨微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,脸上的青黑褪去大半,只剩下伤口周围淡淡的灰影。她依旧昏迷,但生命体征显然稳定了下来。
秦斩自己也感觉右臂的剧痛减轻了许多,麻木感消退,虽然毒素未清,但已被潭水之力死死封在手臂中下部,不再构成即刻的性命威胁。他的体力,在冰冷的和内力运转下,也恢复了一丝。
是时候离开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潭边,想最后取些潭水,以备不时之需。然而,就在他俯身,准备用随身的水囊(早已空了)装水时,他的目光,无意中瞥向了幽潭那平静无波的灰白水面。
水面之下,极深极深的地方,在那片绝对的灰白之中,似乎……有什么东西,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反光。那是一种……幽暗的、仿佛来自九幽冥府的、深紫色的微光。
秦斩的动作,骤然僵住。他凝神望去。
那深紫色的微光,极其黯淡,若隐若现,仿佛只是幻觉。但秦斩确信自己看到了。那光的位置,在潭水极深处,似乎是一个……巨大的、不规则的轮廓?像是一块巨大的、半嵌在潭底淤泥中的……石碑?还是什么建筑的顶部?
而在那深紫色微光的中心,隐约有一个更加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……圆孔。
那个形状……那个大小……
秦斩的心脏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攥紧!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完整的幽冥令!令牌中心的那个圆孔……
与潭水深处,那深紫色微光中心的圆孔,形状、大小,几乎……一模一样!
难道……这幽潭之底,藏着与幽冥令相关的、更大的秘密?!那深紫色的微光,那巨大的轮廓……
秦斩握着冰冷的幽冥令,站在死寂的幽潭边,望着那深不可测的灰白水面和其下若隐若现的诡异微光,一股寒意,自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“幽泉”,绝非仅仅是一处能解奇毒的寒潭。
它更像是一把钥匙,或者……一扇门。
一扇通往更加深邃、更加可怕、也或许隐藏着终极秘密的……幽冥之门。
而他手中这块辗转得来、染满鲜血的幽冥令,或许,就是打开这扇门的……最后一块拼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