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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入江湖,只为杀一人》 · 癞蛤蟆想屁吃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4

两短一长的凄厉哨声在山岭间回荡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,瞬间引早已绷紧的机。四面八方,尖锐的哨声回应此起彼伏,如同无数夜枭在林间穿梭呼应,一张针对秦斩和韩雨微的无形大网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,朝着西北方向急速收拢。

秦斩背负着韩雨微,身形在陡峭崎岖的山林间疾掠。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蔽行踪,因为那求援的哨声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方位和去向。此刻,速度比隐匿更重要。必须在对方合围完成之前,冲出这片已经成为狩猎场的山岭。

他将身法提到极致,仅存的右手不时在树、岩石上借力,双腿交替迈出,每一步都跨越常人难以企及的距离,却又能在湿滑泥泞、落叶深厚的林间保持惊人的稳定。背后的韩雨微紧紧搂着他的脖颈,将脸埋在他肩头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秦斩沉稳有力的心跳,这奇异地让她濒临崩溃的心绪稍稍安定。她闭着眼,不敢看周围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象,只在心中一遍遍祈祷父亲平安,也祈祷自己和这位沉默却可靠的恩公能逃出生天。

秦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右臂伤处,在鬼脸幽兰叶片药力压制下稍缓的碧磷毒,因连续激战和剧烈运动,又开始隐隐作痛,甚至有向肩肘蔓延的趋势。而后来所中的蛇毒虽然轻微,却也如附骨之蛆,与碧磷毒交织,带来麻痒、灼热、冰冷的复杂痛楚,不断侵蚀着他的体力和意志。更要命的是,他听到身后和侧翼的哨声越来越近,对方的追踪速度,超乎他的预料。显然,幽冥道动用了真正的精锐,而且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。

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逃窜。必须想办法摆脱,或者,制造混乱。

他目光如电,扫视着前方的地形。此刻他们已经脱离了野狐岭最核心的陡峭区域,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、但林木更加茂密幽深的丘陵地带。高大的杉木、松柏遮天蔽,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厚厚腐殖质,踩上去悄无声息,但也更容易留下气味痕迹。

左前方,传来隐隐的水声,比之前的山涧河流要平缓许多。右前方,地势略高,林木间似乎有断壁残垣的轮廓。

几乎没有犹豫,秦斩身形一折,朝着右前方那片疑似建筑废墟的方向掠去。靠近水源固然便于隐藏和清洗痕迹,但也容易被预判和包围。而废墟地形复杂,或许有更多可利用的变数。

随着靠近,那断壁残垣的轮廓逐渐清晰。那似乎是一个早已废弃荒凉的小村落,规模不大,只有十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或石屋,大多屋顶坍塌,墙壁倾颓,爬满了枯藤和厚厚的青苔。村中荒草丛生,几乎有半人高,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凉死寂。村口立着一棵半边焦黑、半边却顽强抽出些许新芽的老槐树,树下倒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残碑。

秦斩在村口老槐树后停下,将韩雨微放下,自己则迅速攀上树冠,居高临下,极目远眺。村落坐落在两座低矮土丘之间的凹地,只有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通向外界,周围是密林。此刻,村落中除了风声和虫鸣,并无其他动静,也看不到任何人烟活动的迹象。

但秦斩的瞳孔却微微收缩。他看到,在村落中央那口早已涸的石井旁,荒草有被近期踩踏碾压的痕迹。在几间相对完好的石屋门口,地面灰尘的分布也有些不自然。最重要的是,空气中除了腐朽的草木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烟火气?不是明火,更像是有人曾在附近长时间停留,衣物或身体沾染的、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味。

这荒村,并非真的无人。至少近期,有人来过,而且很可能还在!

是猎户?樵夫?还是……

幽冥道的暗桩?或是沙狼帮的临时落脚点?

秦斩心中警铃大作。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,对韩雨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低声道:“村里可能有人,敌友不明。你跟紧我,别出声。”

韩雨微紧张地点头,下意识地又抓住了秦斩的衣角。

秦斩带着她,没有走那条明显的小路,而是借着荒草和残垣的掩护,从村落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潜入。他步履极轻,如同灵猫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角落,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。

村落中一片死寂。倒塌的房梁横七竖八,破碎的陶罐瓦砾散落一地,蛛网在残破的门窗上随风轻摆。几只乌鸦站在远处的枯枝上,歪着头,用血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
他们穿过大半个村落,并未遇到任何活人,也未见近期有人生活居住的明显痕迹。那烟火气和踩踏痕迹,似乎只是偶然路过者所留。

难道是自己多心了?

就在秦斩心中稍松,准备找一处相对隐蔽、又便于观察的破屋暂避,处理伤口并思考下一步时,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
前方,是村落最靠里、也是保存相对最完整的一间石屋。石屋的门扉虚掩,窗户用破木板钉死。引起秦斩注意的,是石屋门前台阶下,那片湿的泥地上,半个模糊的脚印。

脚印很浅,边缘不整,像是有人匆匆走过,又刻意用脚拂去了部分痕迹。但让秦斩目光凝住的,是脚印旁边,一点极其微小的、暗红色的碎屑,像是涸的血痂,又像是某种药材的碎末。

他示意韩雨微留在原地,自己则屏息凝神,缓缓靠近石屋。左手轻轻按在虚掩的门扉上,触手冰凉,木门老旧,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。

门内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

秦斩将“无名”换到右手,横在身前,猛地一脚踹开木门!

“哐当!”

门板撞在墙壁上,尘土簌簌落下。昏暗的光线照入屋内,映出空旷的堂屋景象。屋内桌椅翻倒,积满厚厚灰尘,墙角挂着蛛网,并无活人踪迹。

但秦斩的目光,却瞬间锁定了堂屋后方,那扇通往内室的、低矮的木门。木门紧闭,门缝下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,而且……有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呼吸声!

“谁在里面?出来!”秦斩沉声喝道,声音在空旷的石屋内回荡。

内室中寂静了一瞬,随即,那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、惊恐。

秦斩不再犹豫,上前一步,挥“刀”劈向木门!

“咔嚓!”

本就腐朽的木门应声而碎。内室的情形映入眼帘。

里面空间比堂屋更小,只有一桌一椅一炕。炕上铺着些草,此刻,草堆里,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
那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,头发花白凌乱,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清本色的破旧棉袄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,此刻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神,死死盯着破门而入的秦斩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
不是幽冥道的人,也不是沙狼帮匪徒。看其模样气质,倒像是个逃难的流民,或者……这荒村原本的住户?

秦斩没有放松警惕,目光如电,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。除了这老者,并无他人。桌上放着一个豁口的粗陶碗,碗底有少许浑浊的水。墙角堆着些捡来的柴,有近期生过火的痕迹,灰烬尚温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……血腥气。

“你是何人?为何在此?”秦斩问道,声音依旧冰冷,但意稍敛。

老者似乎被秦斩独臂持刀、满身血污的骇人模样吓得不轻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好……好汉饶命……小老儿……小老儿只是路过……在此歇歇脚……绝无冒犯之意……”

“路过?”秦斩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包袱,和墙角尚有温气的灰烬,“你在此停留不止一了吧?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,从何而来?”

老者身体一颤,眼中恐惧更甚,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包袱抱得更紧。“没……没有……小老儿只是前砍柴不小心伤了手……自己胡乱敷了点草药……”

秦斩不再多问,上前一步,伸手便要抓向那包袱。他需要确认这老者的身份和目的,此地危机四伏,容不得半点可疑。

“不要!”老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竟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向后缩去,用身体死死护住包袱,眼中露出绝望之色,“这……这是救我儿子命的药!不能给你!”

救儿子命的药?秦斩动作微顿。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老者因剧烈动作而敞开的破棉袄领口下,脖颈侧面,靠近锁骨的位置,似乎有一小块不正常的、暗红色的斑痕,像是……陈年烫伤?还是胎记?

形状有些奇特。

秦斩心中一动,正待细看。

忽然——

“咻!咻咻——!”

尖锐的哨声,在荒村外的密林中,骤然响起!距离极近,不过百步之遥!而且哨声急促,正是两短一长的求援与定位信号!

幽冥道的人,追上来了!而且已经发现了这座荒村!

老者也听到了哨声,吓得面无人色,蜷缩在炕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秦斩眼神一厉。来不及细究这老者了。他必须立刻带韩雨微离开!

他转身冲出内室,对守在堂屋门口的韩雨微低喝:“走!追兵到了!”

韩雨微脸色煞白,连忙跟上。

两人刚冲出石屋,来到村中空地,就听到村落入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!

“这边有痕迹!”

“进村搜!”

“三人一组,不要分散!”

至少十几人!而且听其脚步声和呼喝,训练有素,远非沙狼帮乌合之众可比!是幽冥道的“饿鬼”或“畜牲”队?

秦斩目光急扫。村落出口方向已被堵死,两侧是密林,但林中恐怕也有埋伏。唯一可能暂时藏身或周旋的,只有村落深处,那几间更加破败、地形更复杂的房屋,或者……那口涸的石井?

就在他急速权衡之际,身后那间石屋内,忽然传来那老者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:“别过来!药给你们!别我!!啊——!”

紧接着,是重物倒地、和包袱被粗暴撕扯的声音!

秦斩猛然回头。只见石屋门口,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两名身穿灰衣、脸蒙灰巾的幽冥道教众!他们显然是从村落另一侧包抄过来的,正好撞见了屋内的老者!其中一人手中短刃滴血,老者已倒在血泊中,抽搐着,怀中那个蓝布包袱被另一人夺了过去,正随手扯开翻检。

“妈的,穷鬼,就几包破草药和一点粮!”翻检包袱的灰衣人骂骂咧咧,将包袱扔在地上。

“晦气,还以为是什么线索。处理掉,继续搜!”持刃的灰衣人冷漠地说着,看也不看地上垂死的老者,目光已投向冲出石屋的秦斩和韩雨微,眼中顿时爆发出发现猎物的精光。

“在这里!”

他厉声高呼,同时手中短刃一扬,一道幽蓝寒光直取秦斩面门!另一人也毫不犹豫,从侧翼包抄,短刃刺向韩雨微!

秦斩眼中机暴涨!他没想到幽冥道的人来得如此之快,下手如此狠辣,连一个无关的逃难老者也不放过。

“无名”再次出手!这次,他没有丝毫保留。刀身带着低沉的风雷之声,后发先至,精准地磕在正面袭来的短刃上!

“铛!”

火星迸溅!那灰衣人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,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!他虎口崩裂,短刃脱手,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。

秦斩脚步一滑,已切入两人之间,左手衣袖如鞭,卷向侧翼攻击韩雨微那人的手腕,右手“无名”刀柄回撞,重重砸在正面敌人的心口!

“噗!”

“咔嚓!”
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正面敌人骨塌陷,口喷鲜血倒飞出去。侧翼敌人手腕被衣袖缠住一绞,骨裂声清晰可闻,惨叫着松开了短刃。

但秦斩的突袭,也彻底暴露了位置。

“在那边!”

“围住他们!”

呼喝声从村落各个方向响起,至少七八道灰影从残垣断壁后、荒草丛中现身,朝着秦斩和韩雨微合围而来!为首一人,身形格外高瘦,动作飘忽,手中持着一对乌黑的判官笔,眼神阴冷如毒蛇,气息远比之前的灰衣首领强大。

此人,恐怕便是“饿鬼”或“畜牲”队的小头目,甚至可能就是所谓的“鬼差”下属!

而更远处,村落入口方向,更多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近。合围之势,已成。

秦斩将韩雨微拉到自己身后,背靠着一堵相对坚实的土墙,横“刀”而立。右臂伤口剧痛,毒素似乎在加速蔓延,但他握刀的手,稳如磐石。目光扫过逐渐近的灰衣人,最后落在那个手持判官笔的高瘦头目身上。

“幽冥道,‘鬼差’麾下,‘饿鬼’队副,索命鬼——赵无影。”高瘦头目开口,声音尖细,如同铁片刮擦,报出名号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,“独臂的小子,能连伤我道多名兄弟,得鬼差大人亲自下令围捕,你也算个人物。交出那女娃和令牌,我给你个痛快,留你全尸。否则……我会让你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……饿鬼噬魂!”

他手中判官笔相互一敲,发出“锵”的一声轻响,乌黑的笔尖,隐隐有绿芒流转,显然也淬有剧毒。

秦斩没有回答。回答赵无影的,是他骤然踏前一步,踩碎地上一块瓦砾的脆响,以及“无名”刀尖缓缓抬起,指向对方眉心的森然意。

战,唯死战而已。

韩雨微紧紧贴在秦斩背后,能感受到他衣衫下绷紧的肌肉和传递而来的、冰冷而坚定的战意。她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灰衣人,看着地上那老者尚未冷却的尸身,看着秦斩血迹斑斑的右臂和空荡的左袖,心中充满了绝望,却也升起一股同生共死的决绝。

她悄悄伸手,摸向怀中。那里,除了父亲留下的药盒碎片,还有母亲那块已与秦斩手中半片合二为一的幽冥令(秦斩并未全拿走,而是将韩雨微那块依旧让她贴身收好,作为信物和念想)。冰凉的铁牌触感传来。
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逃不掉……她绝不会让这牌子落在这些恶人手中!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

一阵低沉、苍凉、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号角声,毫无征兆地,从荒村外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,幽幽传来!号角声穿透力极强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哨声和呼喝,在荒村上空回荡,带着一种莫名的、令人心悸的诡异韵律。

这号角声……绝非幽冥道所有!

正准备发起进攻的赵无影,动作猛地一滞,霍然转头,惊疑不定地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。他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……难以置信。

“这号角……怎么可能……难道是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不仅是他,周围那些训练有素、冷酷无情的灰衣教众,在听到这号角声的瞬间,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僵硬,不少人脸上蒙巾下的眼神,流露出惊恐之色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不祥的声音。

就连秦斩,在听到这突兀响起的诡异号角时,心中也猛地一跳。这号角声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,阴冷、死寂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气与……某种古老蛮荒的呼唤。

号角声只持续了短短数息,便戛然而止。

但就是这数息时间,荒村中的气氛,已然发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。幽冥道教众的包围圈,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和动。

赵无影脸色变幻不定,他看了一眼被围在中央、依旧持刀而立的秦斩和韩雨微,又望了一眼号角声消失的东北密林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最终,他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,猛地一挥手,厉声道:“撤!先退出村子!快!”

撤退?秦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对方明明占据绝对优势,为何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,就要仓促撤退?这号角声,代表着什么?是敌是友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存在?

灰衣教众虽然不解,但对命令的执行却毫不迟疑。在赵无影的带领下,他们迅速后撤,相互掩护,如同水般退向村落入口方向,动作迅捷而有序,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残垣断壁和荒草之后,只留下地上两具同伴的尸体和那老者的尸身。

荒村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的、迅速远去的脚步声。

危机,竟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暂时解除了?

秦斩却没有丝毫放松。他持刀警惕地站在原地,侧耳倾听。幽冥道的人确实在远离,但那东北密林深处,却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来,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号角声,只是一个幻觉。

然而,空气中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以及地上那老者死不瞑目的双眼,都在提醒他,这一切并非幻觉。

这荒村,这片山林,隐藏的秘密和危险,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多,更深。

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紧攥着幽冥令、脸色惨白、惊魂未定的韩雨微,又望了一眼东北方那片此刻显得格外幽深诡谲的密林。

短暂的喘息之机,或许也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平静。

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但不是朝着幽冥道撤退的方向,也不是号角声传来的方向。

秦斩目光转向西北,那是村落后方,地势更低,林木更加茂密昏暗,似乎通向更深的无人山岭。
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,拉起韩雨微,不再停留,朝着西北方的密林,疾行而去。

他们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荒村废墟和浓密的林木阴影之中。

村落中央,那口涸的石井旁,荒草微微晃动。一只苍白、枯瘦、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,悄无声息地从井口边缘探出,扒住了井沿。紧接着,一张毫无血色、眼窝深陷、仿佛长期不见天的脸,缓缓从井口下方升了起来。
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、头发如同枯草般披散的人。他(她?)的目光,幽幽地望向秦斩和韩雨微离去的西北方向,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仿佛风箱漏气般的低沉声响。

然后,这黑影松开手,悄无声息地,重新滑回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井中。

井口,只剩下几枯草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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