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旁听的事情很快在朝堂上传开了。
一个八岁的皇子旁听朝会——这在明朝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。
于是,各种猜测和议论开始蔓延。
有人说——陛下最宠十八殿下,将来可能要给他安排重要的封地。
有人说——十八殿下虽然年纪小,但聪明过人,在奉天殿上背诵《大学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。
还有人说——陛下让十八殿下跟锦衣卫走动,又让他旁听朝会,这是在为将来铺路。
陆远舟对这些议论一清二楚——蒋瓛每天都会给他汇报朝堂上的"舆论动态"。
但他并不在意。
议论就议论吧。在朱元璋的朝堂上,被议论比被忽视安全。
被忽视意味着——你没有价值。
而没有价值的人——最容易被牺牲。
真正让陆远舟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
有人在暗中调查他。
蒋瓛汇报说:"殿下,最近有人在打听您之前'摔到头'的细节。"
"谁?"
"还查不出来。但老奴注意到——打听的人是从秦王府的方向来的。"
秦王府。
秦王朱樉。
陆远舟的心微微一沉。
朱樉是朱元璋的次子,封地在西安。他这个人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历史上评价很差,好色、残暴、贪婪、虐待百姓。
但最关键的是——朱樉对太子之位有想法。
虽然朱标是嫡长子,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但朱樉一直不服气。他觉得自己才是最有能力的皇子——论年龄排第二,论封地西安是六朝古都,论兵马——
他的护卫军在诸藩王中数量最多。
而现在,一个八岁的弟弟突然"开窍"了,被皇帝重用,还被锦衣卫保护——
朱樉坐不住了。
"蒋叔叔,"陆远舟想了想,"你觉得秦王想什么?"
蒋瓛沉默了一下:"不好说。但有一种可能——秦王殿下想知道,您的突然变化,是真是假。"
"是真是假?"
"对。如果您真的'开窍'了,那您就是陛下培养的新棋子,秦王需要重新评估您的威胁。如果您是'假装开窍'——那就更值得深究了。一个八岁的孩子装傻充愣——背后是谁在指使?"
陆远舟在心里暗暗佩服蒋瓛的分析能力。
锦衣卫指挥使果然不是白当的——看问题一眼就能看到本质。
"那你觉得——秦王会怎么做?"
"如果老奴是秦王——"蒋瓛压低声音,"会派人来试探您。不是打听了——是直接接触。"
果然。
三天后,秦王府的人来了。
不是一个管家,也不是一个太监——
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自称是秦王府的伴读,名叫陈安。
陈安长得很斯文,白白净净的,像一介书生。但陆远舟注意到——他的眼神很锐利,不像一个普通的伴读。
"十八殿下,"陈安行了一礼,"在下陈安,秦王殿下的伴读。秦王殿下听说殿下近来变化很大,特意让在下来看看。"
"五哥让人来看我?"陆远舟装作天真的样子,"二哥对我真好。"
陈安笑了笑:"秦王殿下一直很关心弟弟们。对了——在下听说殿下最近在练武?"
"嗯,蓝将军和刘师父在教我。"
"蓝将军?"陈安的眼睛微微一亮,"凉国公蓝玉亲自教殿下?"
"对啊。怎么了?"
"没什么,"陈安很快恢复了平静,"只是觉得——陛下对殿下真是上心。"
他顿了一下,又问:"殿下,在下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?"
"你说。"
"殿下摔到头之后——有没有觉得……跟以前不一样了?"
来了。
核心问题。
陆远舟在心里冷笑——陈安的问题问得很巧妙。如果他说"不一样了",等于承认自己的变化是"摔出来的",那就有可能是装的。如果他说"一样",又跟他目前的表现不符。
怎么回答?
陆远舟想了想,给出了一个让陈安意想不到的答案——
"陈先生,你知道'以前的我'是什么样吗?"
陈安愣了一下:"……不太清楚。"
"那你怎么知道我变了多少?"陆远舟笑了笑,"也许我没变——也许以前的我就是这样的,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。"
陈安的表情微变。
这句话的潜台词是——你们不了解我,所以不要妄下结论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——要么是真聪明,要么是背后有人教。
但不管是哪种——都足以让秦王重新评估他的"威胁等级"。
"殿下说得对,是在下冒昧了。"陈安行了一礼,"在下告退。"
"陈先生慢走。"
陈安走后,陆远舟坐在椅子上,陷入了沉思。
秦王的试探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——晋王朱棡也会来试探。其他藩王也会。
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。
而他——必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不能太强——太强会成为目标。
不能太弱——太弱会成为牺牲品。
要刚刚好——
让朱元璋觉得他有用,让朱标觉得他可靠,让朱棣觉得他可以,让其他藩王觉得他无害。
这就叫——平衡。
大明皇室中的平衡术。
【叮——】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"政治分析"能力。此能力不在已解锁技能列表中。】
【系统评估:宿主的前世知识(明史研究生背景)+ 现有经验(朝堂旁听、锦衣卫情报、人际观察)已经形成了独特的分析能力。】
【系统建议:将此能力命名为"帝王心术——自悟版"。】
陆远舟在心里笑了一声:"不用你起名字。"
系统沉默了。
晚上,陆远舟去坤宁宫陪伴马皇后。
马皇后今天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,坐在床上喝了小半碗粥。
"老十八,"马皇后看着他,"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"
"没有,"陆远舟摇了摇头,"练武练的,结实了。"
马皇后笑了:"练武好啊。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样子。"
她顿了一下,又问:"你父皇让你旁听朝会的事——你怎么看?"
陆远舟愣了一下:"母后知道了?"
"你父皇跟我说的,"马皇后的目光温柔,"他说你记得很好,比他预想的还好。"
陆远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。
朱元璋连这件事都跟马皇后说了——说明他真的很重视。
"母后,"他想了想,"我觉得……朝会上讨论的事情,每一条都关系到百姓的生死。能听到这些,是我的幸运。"
马皇后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欣慰。
"你真的变了,"她轻声说,"变好了。"
"是吗?"
"嗯。以前的你……虽然也乖,但总像少了点什么。现在——"
她伸出手,摸了摸陆远舟的脸。
"现在,你像是一个—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了。"
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。
陆远舟心里一酸。
他知道他要做什么——
活下去。
保边的人。
在历史的洪流中,尽量多拉几个人上岸。
哪怕系统不允许他改变大方向——但小的地方,他一定要争取。
马皇后的话,让他更加坚定了。
他不是一个旁观者。
他是一个——有温度的旁观者。
温度改变不了历史。
但至少——能让历史不那么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