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武一个月后,陆远舟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
他能跑完十圈不喘了,木剑挥一百遍也不抖了,甚至能跟刘安过上三五个回合——虽然每次都被打趴下。
"进步不错,"刘安难得夸了一句,"但还差得远。"
"差多远?"
"差二十年。"刘安面无表情地说。
陆远舟:"……"
行吧,慢慢来。
除了身体的变化,陆远舟在朝堂上的"存在感"也越来越高了。
自从拒绝了胡家的求情信之后,再也没有人来找他"走后门"——这说明他的态度已经传开了。
但同时,另一种关注也来了。
有一天练完武,蒋瓛递给他一份锦衣卫的情报摘要。
"殿下,这是陛下让我给您看的。"
陆远舟接过一看——
情报摘要上记录着近期朝堂上的动态:哪个大臣被弹劾了,哪个将军被调任了,哪个地方出了灾情……
简明扼要,但信息量极大。
"陛下让我看这些?"
"对,"蒋瓛点了点头,"陛下说,皇子应该对朝堂上的事有所了解。不需要您发表意见,只需要——看。"
看。
又是一个"旁观"。
朱元璋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培养他的"旁观者"意识——先看锦衣卫的情报,再看朝堂的动态,将来可能还会让他旁听朝会。
一步步来,循序渐进。
朱元璋是个非常好的教育者——如果忽略他同时还是个人如麻的暴君的话。
"蒋叔叔,"陆远舟合上情报摘要,"我有个问题。"
"殿下请说。"
"五哥……燕王殿下最近在做什么?"
蒋瓛的表情微微一变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"燕王殿下三天前回北平了。临走前来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了安,又去奉天殿见了陛下。"
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蒋瓛的回答脆利落。
但陆远舟注意到,蒋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一瞬间,带着一丝……警惕?
陆远舟心里明白了。
蒋瓛在观察他——观察他为什么关心朱棣的动向。
也正常。朱棣是未来的"问题人物",任何一个关注朱棣的人,都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。
但陆远舟关注的理由——他不能说。
他关注朱棣,不是因为猜忌,而是因为——
他需要了解朱棣的每一步行动,才能在将来的靖难之役中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虽然系统说不能预历史——但他至少可以做好准备。
"我就是随便问问,"陆远舟笑了笑,"五哥走的时候没跟我说一声,有点遗憾。"
蒋瓛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当天晚上,陆远舟在寝宫里复盘锦衣卫的情报摘要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朱棣回北平之前,去见了朱元璋,谈了大约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一般皇子觐见,最多半个时辰。谈了两个时辰,说明朱棣跟朱元璋讨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什么事?
陆远舟猜——是北疆的军务。
洪武十五年,北元虽然退了,但残部仍然活跃。朱棣作为北平的藩王,负责镇守北疆,军务是他跟朱元璋讨论最多的话题。
但这次长达两个时辰的谈话,可能不只是军务那么简单。
陆远舟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洪武十五年朱棣的历史记载——
模糊。
非常模糊。
史书上对朱棣在洪武十五年的活动记载很少,大部分笔墨都集中在他后来的靖难之役和永乐年间。
也就是说——这两个时辰谈话的内容,历史上没有留下记录。
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,也可能——发生了一些"不见于史书"的事。
陆远舟无法确定,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——
朱棣在布局。
不是靖难的布局——现在还太早了。
而是——北疆的布局。
朱棣在北平的十年,不只是"镇守边疆"那么简单。他在那十年里,建立了自己的班底,训练了自己的军队,积累了自己的威望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——也许就是从现在开始的。
洪武十五年。
陆远舟合上情报摘要,闭上眼睛。
系统在他的脑海中安静地待着,没有发布新任务,也没有任何提示。
距离马皇后薨逝,还有六十一天。
在这六十一天里,他需要做三件事:
第一,继续陪伴马皇后。
第二,继续练武、读书、学习。
第三,想清楚一个问题——靖难之役的时候,他到底站在哪边。
系统的规则是"不能预历史"。
但靖难之役是一场战争——而在战争中,"旁观"本身就是一种选择。
如果你有能力阻止战争却不阻止——你是在旁观,还是在纵容?
如果你有能力影响战争的结果却不动——你是在遵守规则,还是在逃避责任?
陆远舟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这个问题——迟早要面对。
三天后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他了。
郑和。
不,现在还不叫郑和。
他现在的名字叫马和,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。
他是燕王朱棣府上的一个小厮,跟着朱棣一起来过几次京城,陆远舟在坤宁宫见过他几次。
但今天——他一个人来了。
"十八殿下,"马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"燕王殿下让我给殿下带一封信。"
陆远舟接过信,打开一看——
朱棣的字。
笔迹刚劲有力,带着一股子英气。
信的内容很短——
"老十八:北平大雪,甚是想念京城的好天气。听闻你最近在练武,不错。好好练,下次见面的时候,五哥考你。另外——母后那边,你多替五哥照看。五哥在北平,回不来。"
信的最后,附了一行小字——
"这封信看完了烧掉。"
陆远舟看着这行小字,沉默了。
"看完烧掉"——这说明信的内容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看到。
不是什么机密大事,但朱棣不想让朱元璋知道他跟弟弟通信。
为什么?
在朱元璋的时代,皇子之间的私下通信并不少见。但朱棣特意叮嘱"烧掉"——说明他有所顾虑。
顾虑什么?
陆远舟想了想,明白了。
朱棣在北平,远离京城。他对朝堂上的动态了解有限,而陆远舟在京城,每天都在接触锦衣卫的情报。
朱棣这封信的真实目的——不只是问候,更是在试探:陆远舟在京城到底接触了什么信息。
或者更直白地说——朱棣想知道,朱元璋在做什么。
"马和,"陆远舟把信折好,"五哥最近还好吗?"
马和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——这个十二岁的少年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"燕王殿下一切都好。就是……北平太冷了。"
"我听说了,北方的冬天很冷。"
"是的,殿下。"马和笑了笑,"但燕王殿下说,冷才好,冷才能让人清醒。"
冷才能让人清醒。
陆远舟看着马和年轻的脸,忽然想起了他的未来——
郑和。
七下西洋的伟大航海家。
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家之一。
而现在,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,在燕王府里当小厮。
命运的齿轮还没有转动。
但很快——就会了。
"马和,你多大了?"
"十二。"
"想不想……学点东西?"
马和愣了一下:"学什么?"
"读书,写字,还有——航海。"
"航海?"马和的眼睛亮了,"殿下知道航海?"
"知道一点,"陆远舟笑了笑,"以后有机会,我教你。"
马和激动得脸都红了:"谢……谢殿下!"
陆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:"回去替我问五哥好。就说——京城这边,一切有我。"
马和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等马和走远了,陆远舟把朱棣的信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。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"五哥,"他在心里说,"你现在还只是燕王。但总有一天——你会成为改变天下的人。"
"而我在你身边。"
"一直都在。"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京城的春天还有些许寒意,但已经能闻到花香的气息了。
洪武十五年,四月。
距离马皇后薨逝,还有五十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