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舟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倒霉的研究生。
明明只是通宵写完了一篇关于明朝藩王制度的论文，明明只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，怎么一睁眼——
不对，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
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，木质的房梁，雕花的窗棂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他躺在一铺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。
"这什么情况……"
陆远舟坐起身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的、细小的、属于一个孩子的手。
他愣了三秒。
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一件明黄色的锦缎小袍子。
明黄色。锦缎。小袍子。
"……。"
陆远舟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穿越了，而是：这颜色，这料子，这规格——这他妈是皇子穿的。
作为一个研究明史三年的研究生，他对明代服饰制度了如指掌。这件衣服的样式、面料、纹样，活脱脱就是洪武年间皇子常服。
他赶紧环顾四周，试图找到更多线索。
房间不大，但陈设讲究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，角落里还有一个青铜小香炉。窗外隐约能看到假山和回廊。
"来人！"他试着喊了一声。
门立刻被推开了，一个小太监弓着腰进来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："十八殿下，您醒了？奴才福安，是陛下派来伺候您的。"
十八殿下。陛下。
陆远舟脑子"嗡"的一声。
他是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，对明史如数家珍。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，他排第十八——
朱㭎。
历史上的朱㭎，洪武二十四年出生，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，连名字都没怎么在史书上留下痕迹。
他穿越成了一个早夭的皇子。
而且看这时间线，洪武十五年——距离他被"出生"还有整整九年！
"等等……"陆远舟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如果他是洪武二十四年才出生的朱㭎，那他现在……这个身体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。
也就是说，他不是历史上的朱㭎，而是一个被安进了历史时间线里的"变异版"朱㭎。
或者——历史已经被改变了。
"福安，"陆远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"现在是哪一年？"
福安一脸疑惑："殿下，您糊涂了？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啊。"
洪武十五年。公元1382年。
马皇后薨逝的那一年。
陆远舟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这一年的意义——马皇后，朱元璋一生最爱的女人，大明开国最贤德的女人，就在这一年的八月薨逝。
也就是说，距离他穿越以来面对的第一个历史大事件，只剩几个月了。
"殿下？殿下？"福安见他发呆，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，"您没事吧？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医？"
"不用，"陆远舟深吸一口气，"我就是睡迷糊了。对了，我……怎么在这里？"
福安更疑惑了："殿下，您昨晚在御花园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，磕到了头，陛下让奴才带您来这里休息的。"
御花园。磕到头。
标准的穿越模板——磕到头就穿越，比梦穿越还敷衍。
"我知道了。"陆远舟点点头，"我爹……陛下呢？"
"陛下在奉天殿处理政务，吩咐了让殿下醒了就去见他。"
陆远舟："……"
行吧，穿越第一天就要面见朱元璋。
历史上最嗜、最多疑、最铁腕的开国皇帝。
这开局难度，级都不够，得是炼狱级。
不过好歹他是明史研究生，朱元璋的脾气秉性他比谁都清楚。只要不触碰老朱的底线——贪污、谋反、对马皇后不敬——应该还能活。
大概。
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跟着福安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，陆远舟拼命回忆着关于洪武十五年的一切信息。胡惟庸案还在持续发酵，朝堂上下人心惶惶。朱元璋正在一步步收紧皇权，功勋集团的子越来越难过。
而他，一个八岁的皇子，本该是这场风暴中最安全的存在——没人会把一个孩子当成威胁。
除非——他表现得不像个孩子。
所以，最安全的策略就是装傻。装一个懵懂无知、天真烂漫的傻孩子。
陆远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：没问题，研究生装小孩，问题不大。
然而他万万没想到，命运给他准备的第一个考验，不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，而是——
"站住！"
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陆远舟回头一看，差点当场去世。
一个身披铠甲、腰佩长刀的壮汉正瞪着他，身后还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。
那壮汉浓眉大眼，满脸横肉，气腾腾。
陆远舟的明史知识库瞬间检索出这个人的身份——
锦衣卫指挥使，蒋瓛。
朱元璋最信任的爪牙，负责替皇帝脏活的狠角色。
"你是哪个宫的？"蒋瓛上下打量着他，"奉天殿附近不许乱跑，你不知道吗？"
福安赶紧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："蒋大人，这是十八殿下，陛下宣他去的。"
蒋瓛的表情微微一变，但还是皱着眉看着陆远舟："十八殿下？我怎么不记得……"
废话，历史上的朱㭎这时候本还没出生呢。陆远舟在心里吐槽，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："蒋叔叔，我爹让我去的！"
蒋瓛："……"
蒋瓛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叔叔，还是被一个皇子叫的。
"行了行了，去吧去吧。"蒋瓛挥了挥手，"别乱跑就行。"
陆远舟如蒙大赦，拉着福安快步往奉天殿方向走。
等走远了，福安才低声说："殿下，您刚才不应该叫蒋大人叔叔的，他是锦衣卫指挥使，位高权重……"
陆远舟心想：我知道他位高权重，我要是不装天真叫一声叔叔，他估计能把我当成刺客直接砍了。
但他只是笑了笑，说："我知道啦，福安。"
奉天殿的大门就在眼前。
陆远舟深呼一口气，挺起小脯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关——面见朱元璋。大明的开国皇帝。历史上人最多的皇帝之一。他亲爹。
殿内，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龙椅上，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"来了？"
两个字，不带任何温度。
陆远舟的腿肚子有点转筋。
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小跑过去，扑通一声跪下，抱住了朱元璋的腿。
"爹！您想我了吗！"
大殿里安静了两秒。
旁边侍立的大太监和几个文官面面相觑，表情精彩得像看了一出大戏。
朱元璋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儿子，那张以冷酷著称的脸上，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伸手——拍了拍陆远舟的脑袋。
"行了，起来。"
陆远舟如释重负。第一步，过关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走进奉天殿的那一刻，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。
【叮——】
【帝王旁观者系统，已绑定宿主：朱㭎】
【欢迎来到洪武十五年，宿主。请做好准备——你即将亲眼见证大明王朝最波澜壮阔的时代。】
【而你，只需要旁观。】
【不能改变历史。不能预走向。】
【只做一个……旁观者。】
【如果违反——扣除寿命，每次十年。】
陆远舟："…………"
他刚刚还觉得自己是难度开局。
现在看来——这他妈是难度加系统迫的究极炼狱难度。
穿越不可怕。穿越到明朝也不可怕。穿越到明朝还被一个神经病系统着只许看不许动——这才可怕。
陆远舟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：那个，系统大哥，请问……如果我不小心改了历史呢？
系统的回答冰冷却清晰：
【扣除寿命十年。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执行。】
陆远舟："……" 行吧。
他又问：那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我什么都没改，但历史自己变了呢？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【……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