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,五月。
天气越来越热了,但陆远舟的心却越来越冷。
马皇后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
她已经很少下床了。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床头,闭着眼睛休息。偶尔睁开眼,目光也变得有些浑浊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而明亮的神采。
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,药方改了一次又一次,但效果始终不明显。
陆远舟每天都去坤宁宫。
他不再只是坐在旁边陪伴——他开始做更多的事情。
帮马皇后整理床铺,帮她倒水,帮她翻身,帮她擦汗。
春花姑姑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让皇子做这些事,但马皇后笑着说"让他做吧",春花也就不再拦了。
"老十八,"马皇后有气无力地说,"你是皇子,这些事让宫女做就好。"
"我想做。"陆远舟笑了笑,"而且我做得比宫女好。"
"你这孩子……"马皇后无奈地笑了。
陆远舟一边帮她擦汗,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——
距离马皇后薨逝,还有四十天。
系统每天都会更新倒计时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一天比一天近。
【任务进度:60/92天。】
六十天过去了。
他还记得第一天来坤宁宫的时候,马皇后还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而现在——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这天下午,朱标来了。
太子殿下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——不只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
"母后。"朱标在床边坐下,握住了马皇后的手。
马皇后睁开眼,看到朱标,勉强露出一个笑容:"标儿……你来了。"
"我每天都来。"
"我知道……"马皇后的声音很轻,"你太累了……要注意身体……"
"我不累。"朱标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陆远舟站在门口,看着这对母子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。
他知道——朱标的身体也在走下坡路。
历史上,朱标在马皇后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,加上本身就劳过度,身体越来越差。十年后——洪武二十五年,朱标病逝。
马皇后的死,是压垮朱标的最后一稻草。
而他——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能救马皇后。
也不能救朱标。
他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一个无力的、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。
"老十八,"朱标回头看了他一眼,"你也过来。"
陆远舟走过去,在朱标旁边坐下。
马皇后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移动,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。
"标儿……老十八……你们都在……真好……"
"母后,我们一直都在。"朱标握紧了她的手。
"我知道……"马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轻,"我知道……但有时候……我会做梦……梦到你们不在了……"
"那只是梦。"朱标说。
"梦……"马皇后闭上了眼睛,"也许……梦才是真的……"
她说完这句话,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朱标和陆远舟对视了一眼。
朱标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他是太子。在大明皇室面前,他不能哭。
但陆远舟看到了他的手在发抖。
出了坤宁宫,朱标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站了很久。
"大哥,"陆远舟走过去,"你没事吧?"
朱标深吸了一口气:"没事。"
"你不用在我面前装。"
朱标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"老十八,你说……人死了之后,会去哪里?"
"不知道,"陆远舟想了想,"但我听说——会去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。"
"真的?"
"我猜的。"
朱标笑了,但笑容很苦涩。
"你猜的……也好。"
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,转身离去。
陆远舟看着朱标的背影,心里做了一个决定——
马皇后薨逝之后,他要想办法让朱标振作起来。
哪怕系统不允许他改变历史——但"安慰一个人"不算改变历史吧?
让人开心一点,多活几年——这总不违规?
系统没有回答。
但也没有警告。
陆远舟把这当成了默认。
回到寝宫,他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。
是方孝孺托人送来的。
信上说:方孝孺听说皇后娘娘身体不好,特此送上一个药方——是他翻遍古籍找到的调养脾胃的方子,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聊表心意。
陆远舟看着信,心情很复杂。
方孝孺是个好人。一个真心关心别人的好人。
但好人在这个时代——往往没有好下场。
他拿起笔,给方孝孺回了一封短信——
"方先生的药方我会转交。谢谢你的心意。另外,你上次说的'仁政',我还在想。等我想明白了,找你讨论。"
写完信,他叫来福安:"把这个送到国子监方先生那里。"
"是。"
陆远舟坐回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四十天。
还有四十天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他不能停。
不能停下去坤宁宫的脚步。
不能停下陪伴的时间。
因为——
有些人,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