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最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。
虽然他手里抱着的可能不是上古神器吞天盂,而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普通痰盂。
但这痰盂会发光。
会在关键时刻保护他。
这就够了。
“老大,”他抱着痰盂,一脸陶醉,“你说它是不是认我为主了?”
林远正在啃鸡腿,头也不抬: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?”
“你不是已经起了吗?吞天盂。”
“那是它以前的名字,现在它跟了我,应该有个新名字。”
林远抬起头,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叫它什么?”
赵德柱低头看着怀里的痰盂,沉思良久,缓缓开口:
“翠花。”
林远一口鸡腿喷出来。
寒烟正在喝茶,手一抖,洒了一身。
老头飘在半空,笑得直打跌。
赵德柱一脸无辜:“怎么了?翠花不好听吗?”
林远擦了擦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:“柱子,你为什么要叫它翠花?”
赵德柱认真道:“因为它是我捡的,捡的时候上面有绿色的锈,像翡翠一样。而且它是母的。”
林远愣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它是母的?”
赵德柱举起痰盂,指着底部:“你看,孙氏造,孙氏肯定是女的。”
林远:“……孙氏是铁匠铺的名字。”
赵德柱眨眨眼:“铁匠铺也有女的啊。”
林远放弃了。
他转向寒烟,想寻求支持。
寒烟放下茶杯,淡淡道:“翠花挺好。”
林远:“???”
老头飘过来,憋着笑:“翠花就翠花吧,反正就是个痰盂。”
赵德柱高兴坏了,抱着痰盂转圈:“翠花!你有名字了!翠花!”
痰盂忽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,但确实亮了一下。
赵德柱激动得浑身发抖:“它喜欢!它喜欢这个名字!”
林远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痰盂,又看看赵德柱那张兴奋的脸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世界,可能真的疯了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林远正在茅草屋里打坐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他推门出去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药园门口。
赵德柱站在人群中央,抱着翠花,一脸得意。
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这是上古神器!吞天盂!我叫它翠花!”
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。
“神器?就这个破痰盂?”
“赵德柱,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?”
“哈哈哈,翠花,这名字绝了!”
赵德柱不为所动,反而更得意了:“你们笑吧,等翠花发威的时候,你们就笑不出来了。”
林远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:“柱子,低调。”
赵德柱回头,看见林远,眼睛一亮:“老大!你来给我作证!翠花是不是会发光?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确实会发光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笑声更大。
“会发光?谁家痰盂不会发光?”
“就是,太阳一照,什么都会发光!”
赵德柱急了,低头对着痰盂说:“翠花,给他们看看!”
痰盂没反应。
赵德柱又喊:“翠花!”
还是没反应。
人群中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。
赵德柱脸涨得通红,举着痰盂拼命晃:“翠花!你倒是亮啊!”
忽然,痰盂“噗”的一声,喷出一股黑烟。
黑烟直直地喷在赵德柱脸上,把他熏成了黑人。
全场寂静。
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
赵德柱站在原地,脸黑得像锅底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林远走过去,拿过痰盂,对着人群说:“笑够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元婴期的威压。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远扫视一圈,淡淡道:“这是我小弟的宝贝。谁再笑,我让他笑不出来。”
说完,他把痰盂还给赵德柱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。”
赵德柱抱着痰盂,低着头,跟着林远离开。
身后,人群鸦雀无声。
——
回到茅草屋。
赵德柱坐在床边,抱着痰盂,一言不发。
林远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寒烟站在门口,也看着他。
老头飘在旁边,难得没有开玩笑。
沉默了许久,赵德柱忽然开口:
“老大,我是不是很傻?”
林远摇头。
赵德柱苦笑:“我知道他们都在笑我。抱着一个破痰盂当宝贝,还给它起名叫翠花……傻子才会这么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赵德柱继续说:“可是……它真的会发光。真的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我。那天在执法堂,要不是它,我可能就死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痰盂,眼泪掉下来。
“它是不是真的……只是一个破痰盂?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拿过痰盂。
他对着痰盂,认真道:“翠花,你要是真的通灵性,就给我个信号。”
痰盂没反应。
林远继续说:“我小弟被人笑话了。他很难过。你要是真的在乎他,就帮帮他。”
痰盂还是没反应。
林远叹了口气,把痰盂还给赵德柱。
就在这时,痰盂忽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,但确实亮了一下。
然后,它开始发热。
越来越热,越来越烫。
赵德柱差点没拿住。
“老大!它发热了!”
林远眼睛一亮。
下一秒,痰盂“嗖”的一声从赵德柱手里飞出去,悬浮在半空。
金光大盛,照得整个茅草屋亮如白昼。
三人一魂同时愣住了。
金光中,痰盂的形状开始变化。
锈迹脱落,露出下面崭新的铜质。
底部那三个字“孙氏造”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朴的符文。
然后,痰盂开始变大。
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。
最后变得有脸盆那么大,悬浮在半空,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林远张大嘴巴。
寒烟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老头飘在半空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赵德柱直接跪了。
“翠……翠花……”
金光中,一个虚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少女的模样,十五六岁,穿着古朴的衣裳,梳着双丫髻,圆脸大眼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她飘在半空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德柱,忽然开口:
“主人,你叫我?”
赵德柱愣住了。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愣住了。
老头愣住了。
四个人,四张脸,四个表情,但都是一个想法——
这他娘的什么情况?!
少女歪着头,看着赵德柱,又喊了一声:“主人?”
赵德柱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……你是翠花?”
少女点头:“对啊,你起的名字,我很喜欢。”
赵德柱眼前一黑。
林远扶住他,对着少女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少女眨眨眼,认真道:“我是吞天盂的器灵啊。”
全场寂静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:“你是说,那个痰盂,真的是吞天盂?”
少女点头:“对啊,被封印了三千年,今天终于解封了。”
她看向赵德柱,笑得很甜:“谢谢主人,每天抱着我,给我讲故事,还给我起名字。”
赵德柱嘴唇发抖:“我……我给你讲过什么故事?”
少女认真道:“你讲过你和老大一起打架的故事,还有寒烟师姐的故事,还有你在东街当混混的故事。”
林远愣住了,看向赵德柱。
赵德柱脸通红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闲着没事……”
少女继续说:“还有你每天给我擦身子,下雨天把我抱在怀里怕我淋湿,冬天给我裹上棉被……”
赵德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林远听完,沉默了。
他看着赵德柱,眼神复杂。
寒烟也看着他,眼神柔和了许多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这小子,是真把这痰盂当宝贝了。”
林远点头,忽然笑了。
他走过去,拍拍赵德柱的肩膀:“柱子,你牛。”
赵德柱抬头看着他,一脸茫然。
林远指着半空的少女:“你用真心,唤醒了一个上古神器的器灵。这事儿说出去,够你吹一辈子。”
赵德柱愣了愣,然后傻笑起来。
少女飘下来,落在赵德柱身边,仰头看着他:“主人,以后我保护你。”
赵德柱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他伸手,想摸摸她的头,但手穿过去了。
少女吐吐舌头:“我现在还是虚的,等主人修炼到元婴期,我就能实体化了。”
赵德柱郑重点头:“好!我一定努力修炼!”
林远在旁边默默算了一下——赵德柱现在是炼气期一层,到元婴期……
算了,不算了。
反正有希望就好。
——
翠花现世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。
毕竟那天金光太亮了,半个宗门都看见了。
第二天,茅草屋门口就围满了人。
“听说赵德柱那个痰盂真的是神器!”
“还有器灵!是个小姑娘!”
“赵德柱这傻子走了什么狗屎运!”
赵德柱坐在门口,抱着已经变回普通大小的痰盂,一脸得意。
翠花飘在他身边,好奇地看着围观的人群。
“主人,这些人为什么看着我们?”
赵德柱淡淡道:“因为他们羡慕。”
翠花点点头:“羡慕什么?”
赵德柱想了想:“羡慕我有你。”
翠花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人群中,之前笑话赵德柱的那几个人,脸都绿了。
林远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寒烟站在他旁边,忽然说:“你教的?”
林远摇头:“他自己悟的。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他比看起来聪明。”
林远点头:“是,他比我聪明。”
寒烟扭头看着他。
林远看着赵德柱的背影,认真道:“他知道什么东西真正重要。我不知道。”
寒烟沉默。
林远忽然笑了,扭头看着她:“但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寒烟的耳朵尖微微发红。
林远凑近一点,小声说:“师姐,你最重要。”
寒烟转身就走。
但走出去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“你也是。”
说完,快步离开。
林远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她说什么?”
林远咧嘴一笑,浑身光芒大盛。
粉色。
深粉色。
玫瑰红。
大红。
七彩。
远处,寒烟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——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。
“砰”的一声,落在茅草屋门前。
烟尘散尽,露出一个人影。
孙长老。
他满脸是汗,衣服凌乱,眼眶乌青——上次被林远打的还没好全。
他顾不上形象,直接冲到林远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林远!救我爷爷!”
全场寂静。
林远愣住了。
赵德柱愣住了。
翠花飘在半空,好奇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。
林远眨眨眼:“你爷爷?孙不二?太上长老?”
孙长老拼命点头。
“他怎么了?”
孙长老脸色惨白:“他……他被分魂附体了!”
林远脸色一变。
——
一炷香后。
林远站在太上长老的寝殿门口。
寒烟站在他身边,手握剑柄。
赵德柱抱着痰盂,翠花飘在旁边。
老头飘在半空,表情凝重。
孙长老跪在门口,浑身发抖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殿内很暗。
黑暗中,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“来了?”
沙哑的声音响起,正是那个分魂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浑身光芒大盛,照亮了整个寝殿。
寝殿中央,盘腿坐着一个白发老者。
孙不二,青云宗太上长老,元婴后期。
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。
分魂占据了孙不二的身体,正笑眯眯地看着林远。
“小子,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。”
林远盯着他,缓缓道:“你想什么?”
分魂笑了:“我想什么?我想谢谢你。”
林远一愣。
分魂继续说:“谢谢你帮我激活了吞天盂。有了它,我就能彻底融合这具身体,重获新生。”
他看向赵德柱怀里的痰盂,眼神贪婪。
翠花打了个寒颤,缩到赵德柱身后。
赵德柱抱紧痰盂,挡在翠花前面。
分魂笑得更开心了:“别怕,等我拿到吞天盂,第一个就吃了你们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。
分魂一愣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咧嘴一笑,露出八颗牙。
“前辈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在东街混的时候,最擅长什么吗?”
分魂眯起眼睛。
林远继续说:“最擅长的,就是让想我的人,反过来被我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旁边的孙长老。
孙长老大惊失色:“你嘛?!”
林远没理他,对着分魂说:“这是你孙子吧?”
分魂的脸色变了。
林远笑得很温柔:“你想不想让他活着?”
分魂盯着他,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“你敢动他?”
林远把孙长老往前一推,对着赵德柱喊:“柱子!”
赵德柱会意,举起痰盂对准孙长老。
翠花飘到痰盂上方,双手结印。
分魂脸色大变:“吞天盂!”
翠花嘻嘻一笑:“爷爷,试试我的新能力?”
话音刚落,痰盂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。
孙长老整个人被吸进去,瞬间消失不见。
全场寂静。
分魂愣住了。
林远也愣住了。
他本来只是想威胁一下,没想到翠花真能把人吞了。
赵德柱低头看着痰盂,结结巴巴地问:“翠……翠花,他人呢?”
翠花拍拍手,一脸轻松:“在肚子里呢。放心,没死,就是关起来了。”
林远:“……”
寒烟:“……”
老头:“……”
分魂的脸彻底黑了。
他盯着那个痰盂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。
林远反应过来,哈哈大笑。
“前辈,”他说,“现在你孙子在我手上。你要是敢动我们,我就让他永远出不来。”
分魂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开口:“你想怎么样?”
林远想了想,认真道:“第一,滚出这具身体。”
分魂冷笑:“不可能。”
林远点点头:“那第二,你把吞天盂的完整用法告诉我。”
分魂愣住了。
林远眨眨眼:“你不是想要它吗?你先教我怎么用,等我学会了,说不定就给你了。”
分魂盯着他,眼神危险:“你当我是傻子?”
林远摇头:“不,我当你是个被关了三千年、急于重获新生的可怜虫。”
分魂的脸色变了。
林远继续说:“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,最多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要么你彻底融合他,要么你被排斥出去。你没时间了。”
分魂沉默。
林远笑得很灿烂:“所以,咱们做个交易。你教我吞天盂的用法,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容器。”
分魂盯着他,缓缓道:“什么容器?”
林远指了指自己。
全场寂静。
寒烟脸色大变:“林远!”
老头急了:“你疯了!”
赵德柱差点把痰盂扔了。
分魂也愣住了,看着林远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解。
“你……愿意让我夺舍?”
林远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因为我修炼的是五行霸体,最适合当容器。而且我体内有噬天诀,可以吞噬你的怨念。你要是夺舍我,说不定真能重获新生。”
分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,”他说,“你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。
“成交?”
分魂盯着他看了三秒,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成交。”
——
三天后。
林远坐在茅草屋里,面前摆着吞天盂。
翠花飘在旁边,一脸担忧。
寒烟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
赵德柱蹲在角落里,抱着头,嘴里念念有词。
老头飘在半空,表情复杂。
分魂的声音在林远脑海中响起:“准备好了?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分魂继续说:“吞天盂的用法,说简单也简单,说复杂也复杂。它的核心能力就一个字——吞。”
林远认真听着。
“吞万物,吞灵气,吞功法,吞怨念。”分魂的声音变得凝重,“但你要记住,吞得越多,反噬越重。当年我就是贪多,吞了太多东西,最后被怨念反噬,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林远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分魂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小子,你真的不怕我夺舍你?”
林远笑了:“怕。但我更怕你伤害我身边的人。”
分魂愣住了。
林远继续说:“而且,我师父说过,你当年也是个好人。只是被怨念侵蚀,才变成这样。”
分魂沉默。
老头飘过来,对着虚空说:“师兄,该放下了。”
分魂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开口:“小师弟,你找了个好徒弟。”
老头眼眶红了。
分魂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:“小子,吞天盂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林远一愣。
分魂继续说:“夺舍的事,就算了。我活了三千年,累了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愣住了。
赵德柱抬起头,一脸懵。
分魂的声音越来越弱:“那具身体,我会还给孙不二。吞天盂的用法,翠花会教你。我……该走了。”
林远急了:“前辈!”
分魂笑了:“小子,谢谢你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金光从孙不二体内飞出,消散在空气中。
孙不二睁开眼睛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在这儿?”
林远看着他,又看看消散的金光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老头飘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(虽然拍不到):“小子,你救了他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我觉得我变善良了。”
老头翻个白眼:“放屁,你本来就不坏。”
——
门外,阳光正好。
翠花飘在赵德柱身边,笑嘻嘻地说:“主人,我教你吞天盂的用法!”
赵德柱拼命点头。
寒烟站在林远身边,忽然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林远低头看看被握住的手,又抬头看看她的侧脸,傻笑起来。
寒烟没看他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远处,孙长老从痰盂里被放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一脸懵。
“我……我在哪儿?”
没人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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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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