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的五行霸体大成了。
这件事震惊了整个青云宗外门。
不是因为这门功法有多厉害——事实上,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什么五行霸体。
是因为林远现在整个人像个人形霓虹灯,走哪亮哪,晚上都不用点灯。
“老大,你能不能低调点?”赵德柱跟在他后面,一脸生无可恋,“这大半夜的,你往这一站,半个外门都亮了。”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匀速轮转的五色光芒,也很无奈:“我也不想啊,功法刚大成,控制不住。”
老头飘在旁边,语气复杂:“当年彩灯真人也是这样,大成之后整整亮了三年才学会收敛。”
林远眼前一黑:“三年?!”
“对,三年。”老头幸灾乐祸,“这三年里他走到哪都被当成人形灯笼,有一次半夜去偷看女修洗澡,刚靠近就被发现了——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水面上倒映着五色光芒,方圆十里都看得见。”
林远:“…………”
赵德柱:“…………”
老头笑得直打跌:“从那以后,彩灯真人就再也不偷看女修洗澡了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师父,你怎么对彩灯真人的事这么清楚?”
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林远眯起眼睛:“你该不会就是……”
“不是!”老头矢口否认,“老夫怎么可能是那个老不正经!”
林远盯着他看了三秒,缓缓点头:“哦——那就是认识。”
老头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被套路了。
赵德柱在旁边小声问:“老大,你师父是谁啊?”
林远指了指飘在半空的老头:“这个,渡劫期大能,通天真人。”
赵德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只看见一片空气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大,你是不是练功练出问题了?”
林远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脑子那种……”
“滚!”
——
老头最近不对劲。
林远发现,自从五行霸体大成之后,师父就变得神神叨叨的,经常一个人(一个魂?)飘在角落里发呆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师父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林远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但他心里开始警惕起来。
在东街混了这么多年,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——那是饿狼看着肥羊的眼神。
——
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。
林远盘腿坐在床上,运转五行霸体。五色光芒有节奏地闪烁着,像一颗安静的心脏。
老头飘在他面前,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小子,”他开口,“老夫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林远睁开眼睛:“什么事?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,缓缓道:“老夫当年之所以会只剩残魂,是因为渡劫失败,肉身被天雷劈碎。”
林远点点头:“这个你说过。”
“但你没问过,老夫为什么能在灵石里存活万年。”
林远眨眨眼:“为什么?”
老头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因为老夫修炼的功法,叫《夺天大法》。这门功法有一个特性——只要残魂不灭,就能夺舍他人肉身,重活一世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老头继续说:“老夫在这块灵石里等了一万年,就是在等一个有缘人。等一个能让老夫夺舍的肉身。”
林远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而你,”老头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“五行杂灵,本来是最废的体质,但你偏偏练成了五行霸体。现在的你,肉身之强横,远超同阶修士。如果能夺舍你,老夫重活一世的把握,至少有七成。”
林远沉默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良久,林远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出奇:“所以,这三个月你教我功法,帮我修炼,都是为了今天?”
老头点头。
“那些关心,那些笑骂,那些师徒情分,都是假的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是。”
林远低下头,看不清表情。
老头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。
“老夫不想伤你,”他说,“但老夫等了一万年,不能就这么放弃。你放心,夺舍之后,你的记忆会保留一部分,某种意义上来说,你并没有真正死去。”
林远还是低着头,不说话。
老头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幽暗的光芒。
“对不住了,小子。”
光芒向林远的眉心射去——
然后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林远抬起头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八颗牙,标准的林氏笑容。
老头愣住了。
“师父啊,”林远慢悠悠地开口,“你说你等了一万年,就等来这么个机会?”
老头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林远站起来,拍拍屁股,浑身五色光芒大盛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他歪着头,“我明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对劲,为什么还敢一个人待着?”
老头脸色变了。
林远继续说:“我明知道你是个万年老妖怪,为什么从来不防着你?”
老头的瞳孔开始地震。
林远笑得越来越灿烂:“因为我早就让赵德柱去藏书阁查过《夺天大法》了。”
老头:“!!!”
“《夺天大法》,夺舍他人需要满足三个条件。”林远掰着手指数,“第一,被夺舍者不能反抗。第二,被夺舍者修为不能高于夺舍者。第三,夺舍者必须进入被夺舍者的识海,在里面待足一炷香。”
他笑眯眯地看着老头:“师父,你现在只是一缕残魂,连实体都没有,凭什么进我的识海?”
老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林远指了指自己身上越来越亮的光芒:“五行霸体大成之后,肉身与魂魄合一,识海固若金汤。别说你一缕残魂,就是来个渡劫期的老妖怪,也进不来。”
老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:“师父,你以为这三个月我为什么天天吃你给的丹药?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当着你的面修炼?”
老头的魂体开始颤抖。
林远继续近:“我就是想看看,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老头转身想跑。
林远一把薅住他——居然薅住了。
老头惊骇地回头:“你能碰到我?!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五行霸体大成,别说碰你,关你都行。”
他手上用力,老头的魂体像一团烂泥一样被他捏在手里,动弹不得。
“师父,”林远凑近他,笑眯眯地问,“现在是谁夺舍谁啊?”
老头面如死灰。
——
“我错了。”
老头跪在半空,老老实实地认怂。
林远坐在床上,翘着二郎腿,啃着苹果:“错哪了?”
“不该想夺舍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骗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……不该……”老头想了半天,“想不出来了。”
林远把苹果核一扔,拍拍手站起来:“师父,你知道我在东街混的时候,最恨什么人吗?”
老头摇头。
“最恨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。”林远蹲下来,平视着老头的魂体,“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说想夺舍我,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。但你非要演三个月的师徒情深,那就没意思了。”
老头低下头,不说话。
林远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真名叫什么?”
老头一愣。
“通天真人什么的,一听就是假的。”林远翻个白眼,“说真名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道:“彩灯真人。”
林远:“……”
老头:“……”
林远:“你就是那个偷看女修洗澡被发现的彩灯真人?”
老头老脸一红:“那是意外!”
林远捂着额头,半天说不出话。
老头小心翼翼地看他:“你不生气?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: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为什么要夺舍我?就因为五行霸体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也不全是。”
林远挑眉。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:“老夫确实想重活一世,但选择你,还有另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老头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老夫在你身上,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老头继续说:“一样的不着调,一样的没心没肺,一样的……明明是好人,非要装成流氓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没说出话。
老头苦笑:“老夫当年也是这样,表面上嘻嘻哈哈,到处惹祸,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。后来渡劫失败,只剩残魂,困在灵石里一万年。这一万年,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看着林远,缓缓道:“好人没好报,但坏人也没好报。唯一有意义的,是怎么活。”
林远沉默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林远站起来,拍拍裤子: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老头一愣:“你不关我了?”
林远翻个白眼:“关你有什么用?就你这么点残魂,放出去都怕被风吹散。”
老头老脸一红。
林远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师父,咱们打个赌吧。”
“什么赌?”
“三年之内,我帮你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,让你重活一世。”林远伸出手,“但这三年里,你得老老实实当我师父,把真本事都教给我。”
老头愣住了。
他看着林远伸出的手,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再夺舍你?”
林远笑了: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?进不来我的识海。既然进不来,我怕什么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林远的手——虽然是虚影,但两人都感觉到了那一丝温暖。
“成交。”
——
第二天一早。
林远推开门,五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院子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寒烟和小桃。
寒烟的表情依旧冷冷的,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小桃则直接多了,看见林远就喊:“林远!师姐来看你了!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寒烟师姐,早啊。”
寒烟看着他身上轮转的五色光芒,眉头微蹙:“还是控制不住?”
林远点头:“功法刚大成,还得适应一段时间。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。
“清心丹,”她说,“可以帮助稳定心神,对控制功法有帮助。”
林远接过瓷瓶,心里一暖:“谢谢师姐。”
寒烟点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电射而出,直扑寒烟后背!
那是一柄漆黑的飞剑,剑身泛着幽幽的寒光,一看就是淬了剧毒!
“师姐小心!”
林远想都没想,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五色光芒大盛,像一颗流星一样撞向那柄飞剑。
“砰!”
飞剑刺入林远的肩膀,鲜血飞溅。
但林远死死抱住那柄飞剑,用自己的身体把它挡在寒烟身后。
寒烟回过头,瞳孔骤缩。
“林远!”
她伸手想扶住他,但林远身上全是血,滑得抓不住。
林远咧嘴一笑,露出带血的八颗牙:“师姐……没事吧?”
寒烟愣住了。
小桃在旁边尖叫。
老头飘出来,脸色铁青:“飞剑有毒!快!”
寒烟反应过来,一把握住剑柄,想把飞剑。
但飞剑像是长在林远身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飞剑,又看看寒烟焦急的脸,忽然说:“师姐,你刚才是不是想害我?”
寒烟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刚才伸手,是不是想推我去挡剑?”林远咧嘴一笑,“我看见了。”
寒烟的脸色变了。
林远继续说:“你那个眼神,跟我师父想夺舍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周围安静了。
小桃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地看着寒烟。
老头也愣住了。
寒烟沉默了很久,缓缓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林远笑了:“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动手。”
寒烟瞳孔微缩。
林远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五色光芒:“五行霸体大成之后,我能感知到别人的意。你每次来看我,眼底都有那么一丝。”
寒烟低下头,不说话。
林远看着她,忽然问:“为什么?”
寒烟沉默了很久,缓缓道:“因为我师父,死在五行霸体传人手上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十五年前,彩灯真人路过青云宗,与我师父切磋。结果他下手太重,废了我师父的修为。我师父郁郁而终,临死前让我发誓,见到五行霸体传人,必之。”
林远沉默。
老头飘在旁边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寒烟看着林远,声音颤抖:“我以为我能下手,但我每次看见你笑,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问,“还想我吗?”
寒烟摇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林远伸手——用没被飞剑扎的那只手——帮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行了,”他说,“别哭了。你刚才不是还给我送丹药吗?一边想我,一边又关心我,你这人挺矛盾的。”
寒烟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飞剑,忽然问:“这剑上的毒,有解药吗?”
寒烟一愣,连忙点头:“有,在我怀里。”
“那你倒是拿啊。”
寒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把解药倒在林远伤口上。
林远疼得龇牙咧嘴:“轻点轻点!”
寒烟放轻了动作,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。
林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说:“师姐,你睫毛真长。”
寒烟手一抖,差点把解药倒歪。
老头在旁边捂着脸飘走了。
小桃捂住嘴,不让自己笑出声。
林远身上的五色光芒,又开始变色了。
从正常的轮转,变成粉色。
然后深粉色。
然后玫瑰红。
最后变成了大红色,上面还一闪一闪的,像极了表白用的彩灯。
寒烟抬起头,看见他这副模样,愣了一下,然后——
笑了。
是真的笑了。
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的冰雪融化,整个人像是春天的第一朵花。
林远看呆了。
他身上的红色光芒变得更红,红得发紫。
老头飘回来,幽幽道:“小子,你这是要变成彩虹啊。”
林远回过神来,咳一声,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。
但光芒不听使唤,反而越变越花哨。
最后,他身上出现了七种颜色——红橙黄绿青蓝紫,轮流转,跟过年似的。
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圈人,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他又变色了!”
“这次是彩虹!”
“表白表白!他在表白!”
林远捂着脸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寒烟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,淡淡道:“毒解了,你好好养伤。”
然后转身就走。
小桃连忙跟上,跑了两步又回头,冲林远比了个心。
林远蹲在原地,浑身闪着七彩光芒,生无可恋。
老头飘在他旁边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彩虹真人!从今天起,你就是彩虹真人!”
林远抬起头,悲愤道:“师父,你再说我就把你关起来!”
老头笑得更厉害了。
远处,寒烟走在小道上。
小桃跟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师姐,你真的不他了?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,淡淡道:“不动了。”
小桃眨眨眼:“什么意思?”
寒烟没回答。
但她的嘴角,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——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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