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大比,如期举行。
林远站在演武场边缘,浑身闪着五彩光芒,跟个人形广告牌似的,方圆十丈之内没人敢靠近——不是因为怕他,是因为太晃眼睛。
“老大,”赵德柱凑过来,递上一把遮阳伞,“要不你打着这个?”
林远低头看看伞,又抬头看看阴天,沉默了。
老头飘在旁边,幸灾乐祸:“打什么伞?他又不是怕晒,他是怕闪瞎别人。”
林远翻个白眼:“师父你能不能盼我点好?”
老头捋着胡子:“老夫这是在帮你提前适应。当年彩灯真人也是这样,后来他想了个办法——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穿衣服。”
林远:“……我现在没穿吗?”
老头意味深长地看看他:“穿是穿了,但你那衣服太薄,遮不住光。后来彩灯真人专门炼制了一件‘遮光袍’,穿上之后光芒全收,跟正常人一样。”
林远眼睛一亮:“那袍子呢?”
老头摊手:“渡劫的时候被雷劈碎了。”
林远:“……”
赵德柱在旁边小声说:“老大,要不我帮你找块黑布裹上?”
林远想了想自己裹着黑布、浑身发光的样子,拒绝了这个提议。
“算了,就这样吧。”他破罐子破摔,“反正大家都看习惯了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忽然安静下来。
林远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寒烟来了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头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。
小桃跟在她身后,冲林远挥手。
林远咧嘴一笑,刚想打招呼,就看见寒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然后——
眉头微微一蹙。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轮转的五色光芒,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控制功法,想把光芒收一收。
但五行霸体大成之后,光芒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,本不受控制。他越努力,光芒越亮,最后亮得刺眼。
周围的人纷纷捂住眼睛。
“哎哟我眼睛!”
“太亮了!谁把太阳搬下来了!”
“林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!”
林远欲哭无泪。
寒烟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林远讪讪一笑:“师姐……早啊……”
寒烟没说话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条黑色的丝带。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把丝带递给他:“绑在眼睛上。”
林远:“???”
“遮光。”寒烟淡淡道,“你太亮了,影响别人比赛。”
林远接过丝带,心情复杂。
他低头看看这条黑色的丝带,又抬头看看寒烟,小声问:“师姐,这是你的?”
寒烟没回答,转身就走。
小桃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这是师姐连夜炼制的,专门给你遮光用的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里这条丝带,又看看寒烟远去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人家对你是真上心。”
林远把丝带绑在眼睛上,果然,身上的光芒瞬间被遮住大半,只剩下微弱的光晕,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月华。
他抬起头,看着寒烟的背影,嘿嘿一笑。
“师父,你说我要是夺冠了,师姐会不会高兴?”
老头翻个白眼:“你先过了第一轮再说吧。”
——
第一轮,抽签。
林远把手伸进箱子里,摸出一张纸条,打开一看——
【轮空】
全场哗然。
“轮空?!他运气也太好了吧!”
“五行杂灵轮空?天理何在!”
“我不服!我也要轮空!”
林远自己都懵了,看着手里的纸条,半天没回过神。
老头飘在他旁边,表情微妙:“小子,你运气确实不错。”
林远眨眨眼:“师父,这是不是你搞的鬼?”
老头老脸一红:“老夫是那种人吗?”
“你是。”
“……好吧,老夫稍微动了点手脚。”
林远:“……”
——
第二轮。
林远的对手是个外门弟子,炼气期三层,使一对双钩,气势汹汹。
两人站在台上,裁判一声令下,对手就冲了过来。
林远没动。
对手的双钩劈在他身上,“砰砰”两声,溅起一片火花。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被劈中的地方,又抬头看看对手,认真道:“你挠痒痒呢?”
对手愣住了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对手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远又走一步,对手又退一步。
两人一个进一个退,从台中央走到台边,又从台边走到台中央,跟跳交谊舞似的。
台下笑成一片。
“你倒是打啊!”
“跑什么跑!”
“挠痒痒那个,你认真点!”
对手脸色涨红,咬牙又冲上来,双钩舞得虎虎生风,一口气砍了林远十几下。
林远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身上连道白印都没有。
等对手砍累了,林远才慢悠悠地抬起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兄弟,累了吧?下去歇会儿?”
说完,轻轻一推。
对手像个皮球一样滚下台去。
全场寂静。
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
“这是什么打法?!”
“站着让人砍,砍累了推下去?!”
“太流氓了!但是我喜欢!”
林远站在台上,冲台下挥手致意,眼睛上的黑色丝带随风飘扬,像个盲人艺术家。
老头捂着脸飘走了。
——
第三轮,第四轮,第五轮。
林远一路靠着“站着挨打”晋级,硬生生打进了决赛。
决赛的对手,是内门弟子,炼气期七层,名叫周云龙。
此人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据说修炼的是金系功法,一拳能打死一头牛。
周云龙站在台上,看着对面绑着黑色丝带的林远,表情复杂。
“你就是那个站着挨打的?”
林远点头:“对,是我。”
周云龙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真不还手?”
林远想了想:“看情况。”
周云龙深吸一口气,摆开架势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!”
他双脚一蹬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,一拳砸向林远面门。
这一拳带着凌厉的灵气波动,明显动真格了。
林远没躲。
“砰!”
拳头砸在他脸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远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,又弹回来,脸上的五色光芒闪了闪,恢复正常。
周云龙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林远的脸,不敢相信。
林远眨眨眼:“就这?”
周云龙的脸涨红了。
他后退一步,深吸一口气,再次冲上来,一拳接一拳,拳拳到肉,打得林远身上“砰砰”作响。
林远站在原地,任由他打,脸上的光芒越闪越欢快,跟迪斯科彩灯似的。
台下的人已经笑疯了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他在打沙包吗!”
“不对,是沙包在!”
“周云龙你行不行啊!”
周云龙打了足足一炷香,最后累得气喘吁吁,双手撑膝,站都站不稳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林远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不是人?”
林远低头看着他,认真道:“我是人啊,就是皮厚了点。”
周云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林远蹲下来,平视着他,问:“还打吗?”
周云龙摇头。
林远站起来,冲裁判举手:“裁判,他认输了。”
裁判看了看周云龙,周云龙点头。
裁判举起手:“获胜者——林远!”
全场沸腾。
林远站在台上,浑身闪着五彩光芒,眼睛上绑着黑色丝带,像个盲人冠军。
台下,寒烟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小桃在旁边跳着脚喊:“林远赢了!林远赢了!”
——
颁奖仪式上,宗主亲自给林远颁发奖品。
一个古朴的玉盒。
“这是本次大比的冠军奖品,”宗主微笑着说,“一件中品法宝——玄光镜。”
林远接过玉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隐隐有光芒流转。
老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:“好东西!可以反射攻击,关键时刻能保命!”
林远心里一喜,正想把镜子收起来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:
“且慢!”
人群分开,一个灰袍老者走了出来。
此人生得尖嘴猴腮,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林远不认识他,但周围的人显然认识,纷纷往后缩。
“是孙长老!”
“他怎么来了?”
“完了,林远要倒霉了……”
孙长老走到林远面前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玄光镜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这镜子,”他开口,“是老夫当年丢失的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全场哗然。
孙长老继续说:“三年前,老夫在历练中遗失此宝,没想到今出现在大比上。小子,物归原主吧。”
说着,他伸出手,等着林远把镜子交上去。
林远眨眨眼,忽然笑了。
“孙长老是吧?”他把镜子收进怀里,“您说这镜子是您丢的,有什么证据吗?”
孙长老脸色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林远一脸无辜:“我是说,您总得证明一下吧?比如这镜子有什么特征?或者您能说出它的来历?”
孙长老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哪有什么证据?他就是看这镜子好,想抢过来而已。
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孙长老脸色越来越难看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:“小子,你一个外门弟子,敢跟老夫叫板?”
林远眨眨眼:“我没叫板啊,我就是问问。您要是能证明这镜子是您的,我肯定还给您。”
孙长老往前走了一步,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。
林远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身上,腿都开始发软。
但他咬着牙,硬撑着没跪下。
寒烟脸色一变,正要上前,忽然被人拉住了。
她回头一看,是小桃。
小桃冲她摇头,示意她别冲动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:
“孙长老,以大欺小,不太好吧?”
孙长老回头,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进人群。
赵德柱。
他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——痰盂?
孙长老皱起眉头:“你是谁?”
赵德柱抹了把汗,举起手里的痰盂:“我是林远的小弟!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!”
全场寂静。
林远也愣住了。
孙长老看着那个痰盂,嘴角抽了抽:“你送他痰盂?”
赵德柱点头:“对!这是我们赵家祖传的宝贝,据说能辟邪!”
孙长老:“……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赵德柱一本正经:“没有啊,我很正常。这痰盂确实是我们家的宝贝,当年我太爷爷用过,传了三代了。”
周围开始有人笑出声。
孙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:“滚!”
赵德柱没滚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林远面前。
“孙长老,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,“您想要这镜子,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孙长老愣住了。
全场也愣住了。
赵德柱是谁?外门倒数第七,炼气期一层,平时怂得跟鹌鹑似的。
现在居然敢挡在孙长老面前?
林远也愣住了,看着赵德柱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孙长老冷笑一声:“你?一个外门废物?”
赵德柱点头:“对,就是我。”
孙长老懒得跟他废话,抬手就是一掌。
掌风呼啸,直奔赵德柱面门。
赵德柱吓得闭上眼睛,但没躲。
就在这时,他手里的痰盂忽然发出一道金光。
“嗡——!”
金光撞上掌风,竟然把孙长老的掌风挡了回去!
孙长老后退一步,脸色大变。
全场哗然。
赵德柱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的痰盂,也愣住了。
老头飘在林远旁边,语气微妙:“小子,那痰盂……是法宝。”
林远:“???”
“而且品阶不低,至少上品。”
林远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痰盂,半天说不出话。
孙长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盯着那个痰盂,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赵德柱也反应过来,举起痰盂对着孙长老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我这痰盂很厉害的!”
孙长老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冷冷道:“你以为一个法宝就能挡住老夫?”
赵德柱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说:“挡不住也要挡。他是我老大,我不能看着他被欺负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他看着赵德柱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怂包小弟,好像也没那么怂。
寒烟终于挣脱小桃的手,走了过来。
她站在林远身边,冷冷地看着孙长老。
孙长老眉头一皱:“寒烟?你也要掺和?”
寒烟没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林远的手。
林远浑身一震,低头看看被握住的手,又抬头看看寒烟的侧脸,整个人都傻了。
老头在他脑海里尖叫:“她牵你手了!她牵你手了!”
林远身上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。
粉色。
深粉色。
玫瑰红。
大红。
最后变成了七彩流光,跟彩虹似的,透过黑色丝带,照亮了半个演武场。
周围的笑声震天响。
孙长老被闪得睁不开眼,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声音响起:
“孙长老,适可而止吧。”
人群再次分开,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。
是当初给林远测试灵的那个老者。
孙长老看见他,脸色微变:“李长老?”
李长老走到林远面前,看了看他手里的玄光镜,又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寒烟和赵德柱,最后看向孙长老。
“这镜子是老朽亲自放进奖品里的,”他说,“来源清楚,不是你的。”
孙长老脸色铁青:“你——!”
李长老摆摆手:“行了,别在这儿丢人了。走吧。”
孙长老咬着牙,恨恨地看了林远一眼,转身离去。
人群爆发出欢呼声。
林远站在原地,还没回过神。
他低头看看被寒烟握着的手,又抬头看看寒烟的脸,傻乎乎地问:“师姐,你刚才是不是牵我了?”
寒烟面无表情地松开手,转身就走。
但她的耳朵尖,红得发亮。
小桃追上去,跑了两步又回头,冲林远比了个大拇指。
赵德柱凑过来,举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痰盂,一脸兴奋:“老大!我厉害吧!我救了你!”
林远看着他手里的痰盂,沉默了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你这个小弟,有点东西。”
林远点点头,认真道:“确实,能随身带着祖传痰盂的人,不简单。”
赵德柱脸一红:“不是祖传的,是我从杂物房捡的。”
林远:“???”
赵德柱挠挠头:“我就想着找个东西当武器,翻来翻去就翻到这个。没想到还真是个宝贝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柱子,”他语重心长地说,“你以后别叫赵德柱了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赵痰盂。”
赵德柱:“…………”
——
当晚。
林远坐在茅草屋门口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寒烟坐在他旁边,一言不发。
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老头飘在远处,识趣地没有靠近。
林远偷瞄了寒烟一眼,小声说:“师姐,今天谢谢你。”
寒烟没说话。
林远继续说:“还有那天,你给我送丹药的事,也谢谢你。”
寒烟还是没说话。
林远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那面玄光镜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送你。”
寒烟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林远咧嘴一笑:“你给我的丝带,比这个值钱多了。”
寒烟看着他的笑容,看着他身上微微闪烁的五色光芒,看着他眼睛上还绑着的那条黑色丝带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接过了镜子。
林远笑得更灿烂了。
老头飘过来,小声说:“小子,你挺会啊。”
林远得意地挑挑眉。
寒烟忽然开口:“你身上有蚊子。”
林远一愣:“啊?”
寒烟伸手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林远低头一看,哪有什么蚊子。
再抬起头,寒烟已经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几步,她忽然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:
“明天来内门找我,教你控制光芒。”
说完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远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她让你去内门找她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明天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晚上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你傻了啊?”
林远忽然蹦起来,浑身光芒大盛,照得整个外门都亮了。
“师父!!!她让我去找她!!!”
老头捂着耳朵飘远了。
远处,寒烟走在小道上。
小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小声问:“师姐,你明天真的教他啊?”
寒烟没说话。
但她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林远站在内门入口,浑身光芒闪耀,眼睛上绑着黑色丝带,像个准备去约会的盲人彩灯。
圆脸和方脸守在门口,看见他,表情复杂。
“又来了?”圆脸叹气。
林远点头:“对,寒烟师姐让我来的。”
圆脸和方脸对视一眼,没拦他。
林远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刚走几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:
“老大!等等我!”
赵德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手里还抱着那个痰盂。
林远一愣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德柱举起痰盂:“我给你护驾!”
林远看着他手里的痰盂,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行,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走向内门深处。
身后,圆脸和方脸看着他们的背影,久久无语。
良久,圆脸开口:“那个痰盂……”
方脸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“是法宝?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……咱们守了这么多年门,还不如一个痰盂?”
方脸拍拍他的肩膀:“别说了,再说就哭了。”
——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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