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自从那天晚上在废墟前表白(他单方面认为那是表白)之后,寒烟就开始躲着他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躲,是那种很微妙的躲——比如林远去内门找她,守门的圆脸方脸就说“寒烟师姐刚出去”;林远去药园蹲点,小桃就说“师姐今天没来”;林远甚至试过半夜去她院子外面转悠,结果被阵法弹出来,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师父,”林远蹲在药园角落里,一脸生无可恋,“她是不是讨厌我?”
老头飘在旁边,正在啃一只烧鸡——虽然他是魂体啃不着,但就是喜欢那个动作。
“讨厌你?”老头翻个白眼,“讨厌你能等你一晚上?讨厌你能送你丝带?讨厌能说‘下次跳崖叫上我’?”
林远眨眨眼:“那她为什么躲着我?”
老头想了想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小子,你知道什么叫‘害羞’吗?”
林远愣了一下:“害羞?”
“对。”老头捋着胡子,“有些姑娘,越是喜欢一个人,就越是不敢见他。寒烟那丫头,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,现在心里肯定乱得很。”
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然后忽然站起来:“那我更得去找她了!”
老头:“……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?”
林远理直气壮:“她越躲我越追,追到她不好意思躲为止!”
老头捂着脸飘走了。
——
林远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一早,他直接到内门入口。
圆脸和方脸看见他,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。
“又来了?”圆脸叹气。
林远点头:“寒烟师姐在吗?”
圆脸和方脸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不在。”
林远盯着他们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两位师兄,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修为吗?”
圆脸一愣:“听说是金丹期?”
林远点头:“对,金丹期。你们呢?”
圆脸:“……筑基中期。”
方脸:“……筑基初期。”
林远笑得更加灿烂:“那你们猜,我能不能打过你们俩?”
圆脸方脸脸色一变。
林远继续说:“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。你们告诉我实话,我就不动手。你们要是骗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,浑身光芒一闪,亮得刺眼。
圆脸方脸捂住眼睛,惨叫着往后退。
林远收起光芒,笑眯眯地问:“现在,寒烟师姐在吗?”
圆脸放下手,一脸绝望:“在……在她院子里……”
林远拍拍他的肩膀: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?”
说完,大摇大摆地走进内门。
身后,圆脸和方脸抱在一起,欲哭无泪。
“咱们守了这么多年门,今天居然被威胁了……”
“别说了,再说就哭了。”
——
寒烟的院子。
林远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没反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反应。
林远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玄光镜,对着院子里面照了照。
镜子里,映出院子的景象——寒烟正坐在石凳上,手里捧着那面镜子(就是林远送的那面),盯着镜面发呆。
林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把镜子收起来,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:“师姐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你要是不开门,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。”
院子里没动静。
林远往地上一坐,开始等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三炷香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往西边落。
林远坐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老头飘过来,小声说:“小子,天快黑了。”
林远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不像是要开门的样子。”
“那我继续等。”
老头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这倔劲儿,倒是跟老夫年轻时候有点像。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谢谢师父夸奖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寒烟站在门内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眶有点红。
林远跳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:“师姐!”
寒烟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等了多久?”
林远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四五个时辰?”
寒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:“为什么不走?”
林远眨眨眼:“你又不让我进去,我走了不就见不到你了?”
寒烟沉默。
林远继续说:“师姐,你躲着我,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吗?”
寒烟的耳朵尖微微发红。
林远看着她的反应,心里有数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认真道:“师姐,我说你笑起来好看,是真心的。我喜欢你,也是真心的。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你,那你就直接说,我保证以后不来烦你。”
寒烟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看着他身上微微闪烁的五色光芒。
看着他眼睛上还绑着的那条黑色丝带(她送的)。
看着他认真的眼神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:“你身上有土。”
林远一愣:“啊?”
寒烟伸手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拍掉一块泥。
“还有树叶。”
她又从他头发上拈下一片叶子。
林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任由她拍打。
老头飘在旁边,捂住嘴偷笑。
寒烟把他身上拍净,然后退后一步,看着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说完,转身走进院子。
林远愣了三秒,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去。
——
院子里。
林远坐在石凳上,寒烟坐在他对面。
两人中间隔着石桌,桌上放着两杯茶。
林远偷瞄了寒烟一眼,又偷瞄一眼,再偷瞄一眼。
寒烟忽然开口:“看什么?”
林远被抓个正着,咳一声:“没……没看什么。”
寒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你那天晚上说的话,我听到了。”
林远心里一紧。
寒烟继续说:“你说喜欢我。”
林远咽了口唾沫。
寒烟放下茶杯,看着他:“你知道喜欢一个人,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远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想了想,说:“意味着……想一直跟她在一起?”
寒烟没说话。
林远继续说:“意味着她高兴我就高兴,她难过我更难过。意味着她有什么事,我第一个冲上去。意味着她要是想跳崖,我陪她一起跳。”
寒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林远咧嘴一笑:“师姐,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,以前当混混的时候就想混吃等死。现在嘛——”
他顿了顿,认真道:“现在就想跟你在一起。你要是觉得我还行,咱就处处。你要是觉得我不行,那我就努力让自己变行。”
寒烟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林远开始发毛,身上的光芒又开始不稳定。
粉色。
深粉色。
玫瑰红。
寒烟忽然站起来。
林远吓了一跳,以为她要赶人。
结果寒烟走到他面前,伸手——
把他眼睛上的黑色丝带解了下来。
林远愣住了。
没了丝带遮挡,他身上的光芒瞬间大盛,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。
寒烟站在光芒中央,脸上被映得五彩斑斓,却一点没有躲开的意思。
她看着林远,缓缓开口:“这丝带,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继续说:“她临终前跟我说,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人,就把丝带送给他。”
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寒烟把丝带放进他手里,然后转身,走回屋里。
“砰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远站在原地,浑身闪着七彩光芒,手里攥着那条丝带,整个人像一尊彩虹雕塑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小子,你这是被定亲了?”
林远低头看看手里的丝带,又抬头看看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咧嘴一笑。
笑得很傻。
笑得很灿烂。
笑得身上的光芒都跟着一颤一颤的,跟过年放烟花似的。
——
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内门的。
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,已经站在外门药园门口了。
赵德柱正蹲在他茅草屋门口(新盖的,孙长老亲自监工),抱着那个痰盂发呆。看见林远回来,他跳起来迎上去。
“老大!你回来了!怎么样?见到寒烟师姐了吗?”
林远点点头。
赵德柱眼睛一亮:“然后呢?”
林远举起手里的黑色丝带。
赵德柱愣了一下:“这是什么?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定情信物。”
赵德柱瞪大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定……定情信物?!”
林远点头。
赵德柱愣了三秒,然后“嗷”一嗓子蹦起来:“老大牛!老大威武!老大我要给你立牌位!”
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立什么牌位?我又没死!”
赵德柱揉着后脑勺,嘿嘿傻笑。
老头飘在旁边,看着这两个傻子,无奈地摇摇头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林远一大早就爬起来,洗漱净,穿上最好的衣服(其实就是那件没破洞的麻衣),把丝带绑在眼睛上,准备去找寒烟。
刚出门,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小桃。
她红着眼眶,一看就是哭过。
林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“怎么了?寒烟师姐出事了?”
小桃摇摇头,哽咽着说:“师姐……师姐被关禁闭了。”
林远愣住了:“什么?”
小桃抹着眼泪:“昨天你走后,孙长老带着人来了,说师姐私通外门弟子,败坏门风,把她关进了后山禁地。”
林远的脸色变了。
老头飘出来,脸色也变了:“后山禁地?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!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小桃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小桃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原来昨天林远离开后,孙长老就带着几个执法弟子闯进寒烟的院子,说她私自会见外门男弟子,有辱门风。寒烟没有辩解,直接被带走关进了后山禁地。
林远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孙长老凭什么抓人?”
小桃小声说:“他……他是执法堂的长老,有这个权力。”
林远点点头,又问:“寒烟师姐关在禁地什么地方?”
小桃摇头:“不知道,禁地不让进。”
林远想了想,忽然问:“那个孙长老,现在在哪?”
小桃愣了一下:“应该……应该在执法堂吧?”
林远转身就走。
赵德柱追上去:“老大!你去哪?”
林远头也不回:“执法堂。”
“你去找孙长老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?!那是执法堂!”
林远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赵德柱被他看得发毛,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远忽然笑了:“柱子,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?”
赵德柱摇头。
林远拍拍他的肩膀:“最擅长的,就是让不讲道理的人,学会讲道理。”
说完,他浑身光芒一闪,冲天而起。
赵德柱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光点,半天说不出话。
良久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痰盂,一咬牙,追了上去。
——
执法堂。
孙长老坐在大堂中央,面前摆着一堆卷宗,正慢悠悠地喝茶。
三天前被林远打的那两拳,到现在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,跟个调色盘似的。
但他心里美滋滋的。
那个小崽子再厉害又怎么样?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抓了,还不是瞪眼?
正想着,大门“砰”的一声被踹开了。
孙长老抬头,就看见一个浑身发光的人影站在门口,身上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。
林远。
孙长老手一抖,茶洒了一身。
“你……你你你来什么?!”
林远走进来,一步一步近他。
孙长老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
林远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。
八颗牙,标准的林氏笑容。
但在孙长老眼里,这笑容比恶鬼还可怕。
“孙长老,”林远开口,“寒烟师姐在哪?”
孙长老咽了口唾沫:“关……关在后山禁地……”
“为什么关她?”
“私……私通外门弟子,败……败坏门风……”
林远点点头,又问:“那个外门弟子,是我吗?”
孙长老不敢回答。
林远继续说:“孙长老,你抓她,是因为我,对吧?”
孙长老脸色煞白。
林远叹了口气,在他旁边坐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孙长老,”他语重心长地说,“咱们也算老熟人了。你半夜偷袭我,打了我一掌,我跳崖,这些我都没跟你计较。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?”
孙长老浑身发抖。
林远继续说:“寒烟师姐是我喜欢的人,你抓她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跟我过不去的人,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孙长老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炼气期一层,一夜之间变成金丹期吗?”
孙长老摇头。
林远凑近他,压低声音说:“因为我跳崖的时候,遇见了一个人。”
孙长老愣住。
林远继续说:“那个人,叫元婴老祖,是你爷爷的师兄。”
孙长老的瞳孔地震了。
林远笑得很温柔:“他临死前,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我。你知道他让我做什么吗?”
孙长老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林远拍了拍他的脸:“他让我,揍你爷爷一顿。”
说完,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现在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林远竖起两手指,“第一,马上放了寒烟师姐,然后跪在她面前道歉。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,浑身光芒大盛,照得整个执法堂亮如白昼。
“我现在就去后山禁地,把寒烟师姐救出来。然后回来,把你打成猪头。再然后,去找你爷爷,把他打成老猪头。”
孙长老的脸已经没有人色了。
林远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选吧。”
孙长老张开嘴,刚要说话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让开让开!我老大在里面!”
赵德柱抱着痰盂,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身后跟着一群执法弟子。
他冲到林远身边,举起痰盂对准孙长老,大喊:“老大别怕!我来救你了!”
林远看着他,沉默了。
孙长老看着他,也沉默了。
执法弟子们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痰盂,集体沉默了。
整个执法堂,安静得可怕。
赵德柱举着痰盂,左看看右看看,有点懵:“怎么了?我是不是来晚了?”
林远拍拍他的肩膀:“柱子,你来得正好。”
赵德柱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林远点头:“真的。现在,你把痰盂对准孙长老。”
赵德柱照做。
孙长老脸色煞白。
林远看着孙长老,慢悠悠地说:“孙长老,我这小弟脾气不太好,他手里的痰盂脾气更不好。你要是再不选,我可控制不住它们了。”
孙长老崩溃了。
“我放!我放!我马上放!”
——
后山禁地。
林远站在入口处,等着。
不一会儿,寒烟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,只是头发有点乱,衣服上沾了点灰尘。
林远迎上去,上上下下打量她:“师姐,你没事吧?”
寒烟摇摇头,看着他。
看着他浑身闪烁的五色光芒。
看着他眼睛上绑着的黑色丝带(她送的)。
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。
忽然,她伸手,在他脸上摸了一下。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收回手,淡淡道:“没事。”
林远愣愣地点头:“哦……没事就好……”
老头飘在旁边,捂嘴偷笑。
赵德柱抱着痰盂,一脸懵。
寒烟看了赵德柱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痰盂,忽然问:“这是什么?”
赵德柱举起痰盂,自豪地说:“我的法宝!刚才用它吓住孙长老了!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,转向林远:“你的小弟?”
林远点头。
寒烟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意思。”
赵德柱激动得差点把痰盂扔了:“寒烟师姐夸我了!她夸我了!”
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淡定!”
——
回去的路上。
林远和寒烟并肩走着。
赵德柱抱着痰盂跟在后面,识趣地保持距离。
老头飘在旁边,也识趣地保持距离。
林远偷瞄了寒烟一眼,小声说:“师姐,对不起,连累你了。”
寒烟没说话。
林远继续说:“那个孙长老,是因为我才抓你的。”
寒烟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林远也停下来,有点紧张。
寒烟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问:“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?”
林远眨眨眼:“跟孙长老讲道理。”
“讲道理?”
“对,我给他两个选择,他选了第一个。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选第一个?”
林远咧嘴一笑:“因为他打不过我。”
寒烟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良久,她开口:“你下次再这样,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:“哪样?”
“为我冒险。”
林远眨眨眼,忽然笑了。
“师姐,”他说,“你这是在关心我吗?”
寒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转身就走。
林远追上去,笑嘻嘻地说:“师姐,你放心,我有分寸的。那个孙长老,就是个怂包,吓唬吓唬就老实了。”
寒烟脚步不停。
林远继续说:“而且我还有柱子帮忙,他那痰盂可厉害了。”
寒烟忽然停下来。
林远差点撞上她。
寒烟回头,看着他,认真道:“下次,叫上我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寒烟说完,转身继续走。
林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半天没回过神。
老头飘过来,幽幽道:“她这是要跟你一起打架?”
林远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我觉得我捡到宝了。”
老头翻个白眼:“废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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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寒烟走在小道上。
小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凑到她身边,小声问:“师姐,你刚才说下次叫上你,是真的吗?”
寒烟没说话。
但她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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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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