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林远盘腿坐在床上，浑身冒着淡淡的五色光芒。
红、黄、蓝、绿、褐——五种颜色跟跑马灯似的在他身上轮流转，配上他一脸严肃的表情，像个行走的霓虹灯成精。
老头飘在旁边，表情复杂：“五行霸体，你居然真的练成了？”
林远睁开眼睛，五色光芒渐渐收敛，露出他那张欠揍的脸：“怎么样师父？帅不帅？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知道这功法为什么万年没人练成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正常人看到这五种颜色轮着转，早就羞耻得自尽了。”
林远：“…………”
老头继续说：“当年创造这门功法的大能，外号就叫‘彩灯真人’。他渡劫的时候，天雷都被他闪瞎了，结果他没事，天雷劈歪了。”
林远眨眨眼：“这是好事啊？”
“好什么事！”老头吹胡子瞪眼，“后来他飞升的时候，七彩祥云都没敢来接他，怕被比下去！”
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光的皮肤，陷入了沉思。
老头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好歹是练成了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远握了握拳头，认真感受了一下：“感觉……力气变大了，皮变厚了，而且——”
他忽然跳起来，一头撞向墙壁。
“砰！”
茅草屋晃了三晃，墙上出现一个人形凹坑。
林远从墙上把自己抠下来，拍拍脑袋上的灰，咧嘴一笑：“而且特别抗揍！”
老头捂着脸：“你是傻子吗？！”
“测试一下嘛。”林远揉着脑门，“师父，我现在能打过那个赵德柱不？”
老头想了想：“你虽然炼气期一层，但五行霸体是炼体功法，防御力惊人。那个赵德柱也是炼气期一层，应该能打个平手。”
林远眼睛一亮：“那我现在就去找他！”
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啊。”
“不打坐巩固一下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先熟悉熟悉招式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至少换身衣服吧？你衣服上全是灰，还有个脑袋形状的洞。”
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那个完美的人形凹痕，沉默了。
——
一炷香后。
林远穿着新换的麻衣，大摇大摆地走在去外门演武场的路上。
刚走到半路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小桃。
她背着药篓，看样子是去采药。看见林远，她脚步一顿，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林远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：“小桃妹妹，好久不见！”
小桃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
“好啊，特别好。”林远拍拍脯，“看见没？炼气期一层了！”
小桃抬起头，惊讶地瞪大眼睛：“真的？你不是五行杂灵吗？怎么会这么快？”
林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因为我天赋异禀，骨骼清奇，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。”
小桃被他逗笑了，捂嘴偷笑。
林远趁机问：“寒烟师姐最近怎么样？”
小桃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变得微妙起来：“师姐她……还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小桃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就是最近老是一个人发呆，有时候还会问起你。”
林远眼睛一亮：“问起我？问什么？”
小桃脸又红了：“就……就问你是不是还在好好修炼……有没有再到处喊姐姐……”
林远：“……”
小桃继续说：“我说没有，你一直在闭关修炼。师姐就没再问了。”
林远心里美滋滋的，脸上却一本正经：“师姐关心我，我很感动。你回去告诉师姐，让她放心，我一定好好修炼，绝不辜负她的期望。”
小桃点点头，忽然问：“你现在去哪？”
“去找赵德柱切磋。”
小桃愣住了：“赵德柱？那个倒数第七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打得过他吗？”
林远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不知道，打了才知道。”
小桃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那我去叫师姐。”
林远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万一你被打死了，师姐还能给你收尸。”小桃说完，背着药篓跑了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老头飘出来：“这丫头是在咒你，还是在关心你？”
林远想了想：“都有吧。”
——
演武场。
说是演武场，其实就是外门后面一块空地，铺了点青石板，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木桩。
赵德柱正站在场中央，对着一个木桩拳打脚踢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打死你！打死你！让你耍我！让你给我空瓶子！”
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，一个给他递毛巾，一个给他喊加油。
林远走过去，站在场边，咳嗽了一声。
赵德柱回头，看见林远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原地。
“你……你你你——”
林远笑眯眯地挥手：“赵师兄，好久不见。”
赵德柱往后退了一步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想嘛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跟赵师兄切磋切磋。”
赵德柱愣住了。
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愣住了。
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也愣住了。
“切磋？”赵德柱上下打量林远，忽然笑了，“你一个杂灵，要跟我切磋？”
林远点头：“对。”
赵德柱笑得更厉害了：“哈哈哈哈——！你们听见没有？他要跟我切磋！”
周围的人也笑起来，笑声此起彼伏。
林远站在笑声中央，面不改色。
等笑声小了点，他才慢悠悠地说：“赵师兄，我炼气期一层了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赵德柱瞪大眼睛：“不可能！你三个月前还是白板！”
“对啊，三个月后我就炼气期一层了。”林远眨眨眼，“虽然慢了点，但确实是炼气期了。”
赵德柱的脸开始发白。
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开始往后缩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三个月从白板到炼气期一层，这是杂灵？”
“不可能吧？我当初花了半年呢。”
“他是不是有什么奇遇？”
“说不定是装的呢？”
赵德柱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就算你是炼气期一层，我也是炼气期一层！我比你早入门两年，还怕你不成？”
林远点头：“对对对，赵师兄说得对。那咱们切磋一下？”
赵德柱咬咬牙：“来就来！谁怕谁！”
——
两人站到演武场中央。
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，都是外门弟子，听说有人挑战赵德柱，都跑来看热闹。
林远活动活动手脚，忽然问：“赵师兄，咱们用什么规则？”
赵德柱冷笑：“规则？就一条——谁先认输谁输，或者谁先倒下起不来谁输。”
林远眨眨眼：“不限制打法？”
“不限制。”
“能打脸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踹？”
赵德柱脸色一变：“你——！”
林远连忙摆手：“开玩笑的开玩笑的，我怎么会踹师兄的呢？”
赵德柱脸色稍缓，正要说话，就听见林远补充道：“我最多踢屁股。”
周围一阵哄笑。
赵德柱脸都黑了：“找死！”
他双脚一蹬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，一拳砸向林远面门。
这一拳虎虎生风，带着明显的灵气波动。
林远没躲。
“砰！”
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。
周围一片惊呼。
赵德柱自己也愣住了——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打中了。
然后他就看见林远的脸开始发光。
五色光芒轮转，像个行走的彩灯。
赵德柱的拳头陷在彩灯里，拔不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功法？！”
林远咧嘴一笑，露出八颗牙：“五行霸体，专门挨揍的。”
赵德柱瞳孔地震。
他想把手抽回来，但林远的脸像是磁铁一样吸着他的拳头，纹丝不动。
林远慢悠悠地抬起手，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：“赵师兄，打完了吗？该我了。”
赵德柱脸色大变，拼命往后挣。
林远脑袋一甩，带着赵德柱的拳头一起甩，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扭了起来。
赵德柱被他带着转圈，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周围的笑声更大了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让开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寒烟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，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但她的目光，从走进来的那一刻，就一直落在林远身上。
确切地说，是落在那个脸上闪着五色光芒、身上衣服还有个破洞、正像扭秧歌一样带着赵德柱转圈的林远身上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小桃跟在她身后，小声说：“师姐，你看，他还活着。”
寒烟没说话。
林远看见寒烟，眼睛一亮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，继续带着赵德柱转圈：“寒烟师姐！你来了！稍等一下，我马上就好！”
赵德柱已经被转得快吐了：“放……放开我……”
林远说好，然后猛地松手。
赵德柱像一颗流星一样飞出去，“砰”地撞在演武场边缘的木桩上，木桩应声而断。
赵德柱趴在地上，半天没动静。
全场寂静。
林远拍拍手，整理了一下衣服——虽然那件衣服有个破洞，怎么整理都遮不住——然后笑眯眯地走向寒烟。
“师姐，你来看我打架？”
寒烟看着他，目光从他脸上那还在微微闪烁的五色光芒，移到口那个人形破洞上，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。
“这是什么功法？”
“五行霸体。”林远嘿嘿一笑，“专门练挨打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师姐你别看它现在有点闪，等练到大成就好了。”林远认真解释，“彩灯真人的传人，不会差的。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，在他脸上摸了一下。
林远愣住了。
周围的人也愣住了。
老头在他脑海里尖叫：“她摸你脸了！她摸你脸了！”
寒烟收回手，面无表情：“确实很硬。”
林远：“……”
老头：“……”
寒烟转身就走。
小桃连忙跟上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冲林远比了个大拇指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脸上五色光芒闪得更厉害了。
老头幽幽道：“小子，你脸红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，你的彩灯都变成粉色了。”
林远低头一看，果然，身上的光芒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，跟恋爱滤镜似的。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！他变粉了！”
“这是什么功法？还会变色？”
“彩灯真人后继有人啊！”
林远捂着脸，落荒而逃。
——
远处，寒烟走在小道上。
小桃跟在旁边，欲言又止。
寒烟忽然开口：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小桃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师姐，你刚才……为什么要摸他的脸？”
寒烟沉默了一会儿，淡淡道：“测试一下他的功法。”
“真的只是这样？”
寒烟没回答。
小桃偷偷瞄了她一眼，发现师姐的耳朵尖，微微有些发红。
她捂住嘴，没让自己笑出声。
——
林远跑回茅草屋，一头扎进被子里。
老头飘在旁边，笑得直打滚：“哈哈哈——！彩灯变成粉色！笑死老夫了！”
林远闷在被子里：“你别说了！”
“老夫活了一万年，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脸调色！”
“那是意外！”
“什么意外？你明明就是害羞了！”
林远猛地掀开被子，悲愤道：“我没有害羞！是五行霸体刚练成，不稳定！温度一高就变色！”
老头笑得更厉害了：“温度一高？为什么温度高？”
林远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。
他重新把被子蒙上，闷闷地说：“我要睡觉。”
“大白天的睡什么觉？”
“修炼！我在修炼！”
老头看着他，笑得很慈祥。
这小子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。
林远刚推开门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赵德柱。
他鼻青脸肿，头上缠着绷带，一条胳膊吊在前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。
林远愣了一下：“赵师兄，你这是……”
赵德柱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林远吓了一跳，往后跳了一步：“你嘛？！”
赵德柱抬起头，一脸真诚：“林师弟，从今天起，我赵德柱愿意追随你，当牛做马，在所不辞！”
林远：“……”
赵德柱继续说：“昨天那一战，我输得心服口服。你那种功法，太厉害了！我打你一拳，你没事，你甩我一下，我飞了。这不是实力差距，这是境界碾压！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想学？”
赵德柱拼命点头。
林远想了想，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想学也行，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你说！”
“以后帮我跑腿，不能有怨言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
“以后我让你往东，你不能往西。”
“应该的！”
“以后见了寒烟师姐，要喊嫂子。”
赵德柱愣了一下：“嫂子？”
林远笑眯眯地点头。
赵德柱咬咬牙：“行！嫂子就嫂子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谁是嫂子？”
林远僵住了。
赵德柱僵住了。
老头在他脑海里幸灾乐祸：“完蛋，被抓现行了。”
林远缓缓转头，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寒烟师姐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寒烟站在三丈外，面无表情。
小桃站在她身后，捂嘴偷笑。
阳光洒下来，落在寒烟身上，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好看是好看。
但林远现在没心情欣赏。
因为他身上的五行霸体，又开始变色了。
从正常的五色轮转，变成淡淡的粉色。
然后又变成深粉色。
最后变成了鲜艳的玫瑰红。
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
寒烟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有那么一瞬间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了。
小桃追上去，跑了两步又回头，冲林远竖起大拇指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浑身闪着玫瑰红的光芒，像个行走的表白灯牌。
老头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。
赵德柱跪在地上，呆呆地看着他：“老大，你这是……在表白？”
林远捂着脸，转身冲进茅草屋。
“砰！”
门关上了。
外面，笑声震天。
——
（未完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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