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夜天行的状态很差。
虽然魔种被毁掉了，但这三年来被魔气侵蚀，他的身体已经亏空到了极点。他需要时间恢复，需要天材地宝调养，才能慢慢回到巅峰。
“三年了。”夜天行靠在钟石上，声音沙哑，“我在这里躺了三年。”
夜无痕坐在他身边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爹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你怎么会被种下魔种？”
夜天行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。
“三年前，我带人来青丘探索。那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——虽然荒凉，但没有那么多骸骨。我们找到那座大殿，发现了祭坛，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恐惧。
“还有一扇门。”
叶云心中一动：“什么门？”
夜天行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年轻人，你和九尾狐签了血契？”
叶云点头。
夜天行叹了口气。
“难怪你能用九幽火。那扇门，只有九尾狐的血脉才能打开。我当时不知道，强行破门，结果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门开了，但里面出来的不是宝藏，是魔气。无穷无尽的魔气。我的手下当场死了大半，剩下的被魔气侵蚀，变成了怪物。我也被魔种附身，昏死过去。”
叶云沉默。
那扇门后面，是魔神的封印？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“那扇门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夜天行指了一个方向：“往东走，大约三十里，有一座山谷。门就在山谷最深处。”
叶云站起身。
“你要去？”夜无痕问。
叶云点头。
他来这里，就是为了找《山海经》的线索。那扇门既然和九尾狐有关，说不定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夜无痕也站起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叶云摇头：“你留下照顾你爹。”
夜无痕一怔。
叶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放心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二
叶云独自往东走。
三十里，听起来不远，但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，走起来比想象中艰难得多。
一路上，他看到了更多的骸骨。有的零零散散，有的堆积成山。越靠近那座山谷，骸骨就越多，到最后几乎无处下脚。
叶云踩着骸骨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山谷。
山谷不大，两边是陡峭的崖壁，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。通道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门。
和之前那座石门不同，这扇门是白色的，通体用白玉雕成，上面刻满了九尾狐的图案。门缝里透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，带着让人窒息的气息。
叶云深吸一口气，走向那扇门。
走到门前十步，他停下脚步。
门上有一行字，是用上古文字写的。他认不全，但大概能看懂——
“九尾血脉，方可开启。强行破门，万劫不复。”
叶云咬破指尖，把血滴在门上。
鲜血渗入白玉，消失不见。
门上的图案开始发光——先是淡淡的白色，然后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轰隆隆——
巨大的石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片黑暗。
叶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黑暗，忽然想起了白灵。
她说过，青丘是九尾狐一族的起源之地。
她说过，这里有她先祖留下的东西。
她说过，让他一定要活着回去。
叶云抬起脚，踏入黑暗。
三
黑暗吞没了他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方向。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叶云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乱走只会迷失。
就在这时，黑暗中亮起一点光芒。
那光芒很微弱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但它就在那里，指引着方向。
叶云朝那光芒走去。
走了很久，又好像只是一瞬。
光芒越来越近，越来越亮。
最后，他看清了——那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火焰下面，盘膝坐着一具骸骨。
一具九尾狐的骸骨。
比白灵小一些，比之前看到的所有骸骨都小。但它的九条尾巴，每一都完整无缺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
叶云走到骸骨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具骸骨，在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，苍老，疲惫，却又带着一丝欣慰。
叶云四处看去，却找不到说话的人。
“不用找了，我就是你面前这具骸骨。”那声音说，“等你死了，也会变成这样。”
叶云沉默了一息，对着骸骨行了一礼。
“晚辈叶云，见过前辈。”
“前辈？”那声音笑了，“多少年没人这么叫我了。上一任这么叫我的，还是三千年前的事。”
叶云一怔。
三千年前？
这具骸骨，在这里坐了三千多年？
“你是来找《山海经》的吧？”那声音问。
叶云心中一震。
“前辈怎么知道？”
“废话。”那声音没好气地说，“你身上有《山海经》的气息，虽然很淡，但我能闻出来。而且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身上还有我后裔的气息。那只小狐狸，还活着？”
叶云点头：“她活着。但受了伤，在外面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“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叶云听出它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欣慰，也带着一丝悲伤。
“前辈，您……”
“我叫涂山月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九尾狐一族最后一任族长。”
四
最后一任族长？
叶云心中一震。
“那场大战……”涂山月的声音变得悠远，“一万年前，魔神降临，生灵涂炭。天帝率四方之神迎战，我们九尾狐一族也参战了。”
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一战，我们赢了。魔神被封印，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九尾狐一族，十不存一。”
叶云沉默。
他想起了外面那些骸骨，想起了那些跪在祭坛前的九尾狐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，我带着剩下的族人回到青丘。本以为可以休养生息，慢慢恢复。但没过多久，那些东西就来了。”
“那些东西？”
涂山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恨意。
“凶兽。被魔神蛊惑的凶兽。它们趁我们元气大伤，发动了突袭。那一战，青丘彻底被打碎，我的族人……全部战死。”
叶云攥紧拳头。
白灵说过，她的母亲是在和凶兽之王同归于尽时死的。看来，就是那一战。
“我拼尽全力，把那扇门封住。”涂山月说，“门后面，是魔神的残骸。天帝当年封印魔神的时候，把他的身体分成了五份，分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。青丘这一份，是最重要的——心脏。”
魔神的心脏？
叶云心中剧震。
“那扇门，已经被魔气侵蚀了。”他说，“刚才有个叫夜天行的人，强行破门，被种了魔种。”
涂山月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三年前，我感觉到有人触碰封印。但我已经没有力量阻止了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年轻人，你来这里，是想找回《山海经》吧？”
叶云点头。
涂山月沉默了很久。
“《山海经》不在我这里。”它说，“但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。”
“在哪里？”
涂山月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你知道《山海经》是什么吗？”
叶云一怔。
《山海经》是什么？不就是一本记载神兽的古书吗？
涂山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，笑了。
“《山海经》不是书。它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”
“天帝当年封印魔神，用了五把钥匙。每一把钥匙对应一份残骸。五把钥匙合一，就能打开封印——或者，加固封印。”
叶云沉默。
白灵说过，《山海经》是封印的关键。原来是这样。
“那五把钥匙在哪儿？”
涂山月沉默了很久。
“散落在各地。青丘这一把，当年被我藏起来了。但——被人偷走了。”
“偷走了？”
“三千年前，一个人族修士来到这里。他很强，比我全盛时期还强。他打败了我，抢走了钥匙。我拼死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，然后就死了。”
涂山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三千年了，我一直在等一个人。等一个能帮我报仇，能找回钥匙，能守护那只小狐狸的人。”
它看着叶云。
“你愿意吗？”
叶云沉默。
他知道，这个承诺一旦许下，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但他想起了白灵，想起了她傲娇的样子，想起她明明关心他却死不承认的样子，想起她说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”时的眼神。
他笑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
涂山月也笑了。
“好。那我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突然涌入叶云体内！
叶云浑身一震，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——
一万年前的大战，九尾狐与凶兽厮，鲜血染红天空。
三千年前的决战，一个人族修士闯入青丘，抢走钥匙，涂山月拼死一击。
还有……
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的血脉，和原本的九幽魔焰融合、升华、蜕变。
幽蓝色的火焰，渐渐变成金色。
九幽魔焰的终极形态——
天狐圣火。
【第十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