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月光从洞口的缝隙洒落，照在夜无痕身上。
他站在叶云面前十步之外，一身黑色劲装，腰间挎着一柄长刀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。
叶云打量着他。
魔教少主，这个名字他听过。天煞宫，魔道三大势力之一，据说行事狠辣，人如麻。但眼前这个人，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，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。
“去青丘？”叶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，“你怎么知道青丘的事？”
夜无痕耸了耸肩：“跟踪你们好几天了。那只九尾狐每天夜里都往这个方向跑，傻子都知道有情况。”
白灵九条尾巴同时扬起，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：“你跟踪我？”
“别紧张别紧张。”夜无痕摆摆手，“我要是有恶意，早就动手了。我是来谈的。”
叶云看着他：“什么？”
夜无痕收起笑容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要去青丘找一样东西。你也要去青丘找一样东西。咱们可以搭个伙，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叶云沉默。
白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别信他。魔教的人，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叶云没有回应她，而是问夜无痕：“你要找什么？”
夜无痕沉默了一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说了你也不信。我要去找我爹。”
叶云一怔。
“你爹？”
“天煞宫宫主，夜天行。”夜无痕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，“三年前，他带人去青丘秘境探索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所有人都说他死了，但我不信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叶云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叶云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魔教少主的阴狠，没有玩世不恭的轻浮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？”
夜无痕笑了。
“你不需要信我。”他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我对你没有恶意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。
“青丘秘境危险重重，你一个人去，必死无疑。带上我，至少能多个帮手。”
叶云沉默了很久。
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叶云，别答应他。魔教的人不可信。”
叶云在心里问：“你能看出他有没有撒谎吗？”
白灵沉默了一息：“他的气息很稳，没有撒谎的迹象。但魔教的人最擅长伪装。”
叶云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夜无痕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夜无痕眼睛一亮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进了青丘，各找各的东西。找到了，各走各的路。但如果有危险，必须互相帮忙。”
夜无痕笑了，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叶云握住他的手。
两只手用力一握，又同时松开。
白灵在一旁看着，九条尾巴轻轻摆动，眼中满是警惕。
二
夜无痕没有多待，约好三天后出发，就转身离开了。
等他走后，白灵立刻开口：“你真的信他？”
叶云摇头：“不全信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？”
叶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因为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——我一个人去青丘，必死无疑。”
白灵沉默了。
她知道叶云说的是实话。她的伤还没好，青丘秘境又危险重重，叶云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叶云打断她，“我答应过他，进秘境之后，各找各的。到时候咱们防着他点就是了。”
白灵看着他，九条尾巴轻轻摆动。
“你变了。”
叶云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一个月前的你，不会想这么多。”白灵说，“那时候的你，只会莽。”
叶云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是因为那时候的我，什么都没有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现在他有白灵，有王铁，有大长老这个师父，有必须守护的东西。
所以他不能死。
他必须活着。
白灵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听你的。三天后，我陪你们去。”
叶云摇头：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叶云说，“而且天灭的人还在找你。你留在青云宗，至少有大长老盯着，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白灵想反驳，却发现他说得有理。
她咬了咬牙，九条尾巴狠狠甩了一下。
“那你答应我，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叶云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
三天的时间，转眼就过。
这三天里，叶云把自己关在小院里，疯狂修炼。大长老教的《青元诀》身法，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；九幽魔焰，他已经能勉强控制，不至于一出手就抽全身力量。
王铁每天陪他对练，被打得鼻青脸肿，却越战越勇。
“叶云，你真的不带我去？”出发前一天夜里，王铁揉着脸上的淤青问。
叶云摇头：“你留在宗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去了，谁帮我看着白灵？”
王铁一怔。
叶云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不在的时候，她要是出什么事，你给我传信。天灭的人要是来了，你去找大长老。”
王铁沉默了一会儿，重重点头。
“好。你放心去。那狐狸我给你看着，一毛都不会少。”
叶云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叶云来到后山入口。
夜无痕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还是那身黑色劲装，腰间的长刀换了另一把，刀鞘上镶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。
“来了？”夜无痕冲他点头，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叶云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，进入地下洞。
白灵已经等在传送阵前。她看到夜无痕，九条尾巴微微扬起，眼中满是警惕。
夜无痕倒是不在意，冲她挥了挥手：“九尾狐前辈，久仰久仰。”
白灵冷哼一声，没理他。
她看向叶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舍。
“记住，传送阵的另一端是青丘碎片，我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。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叶云点头。
白灵沉默了一息，忽然抬起爪子，在叶云掌心划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涌出，滴在传送阵上。
传送阵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！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血，加上你的血，能让传送阵锁定我的气息。”白灵说，“万一你遇到危险，我会想办法救你。”
叶云看着她，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白灵浑身一僵，九条尾巴齐齐竖起！
“你……你什么？！”
叶云笑了笑，收回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，他和夜无痕一起踏入传送阵。
光芒暴涨，吞没了两人的身影。
白灵站在原地，看着空空如也的传送阵，良久没有动。
“傻子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一定要回来。”
四
光芒散尽，叶云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。
天空是灰色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只有无尽的灰。大地也是灰色的，碎石遍地，寸草不生。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山的轮廓，同样灰蒙蒙的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
“这就是青丘？”夜无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叶云转头看他，发现他正皱着眉打量四周。
“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叶云点头。
他也想象过青丘的样子——青山绿水，灵兽遍地，毕竟是九尾狐一族的起源之地。但眼前这景象，说是也不为过。
“走吧。”夜无痕说，“不管什么样，总得看看。”
两人往前走去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叶云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夜无痕问。
叶云没有回答，而是盯着前方的地面。
那里的碎石下面，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，拨开碎石——
一骨头。
白色的，粗大的，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腿骨。
夜无痕走过来，看着那骨头，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
叶云继续往前拨。
越来越多的骨头露出来——肋骨、脊椎骨、头骨……
一具完整的骸骨。
一具九尾狐的骸骨。
比白灵小一些，但也比普通狐狸大得多。九条尾巴的骨骼散落一地，有一条齐断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。
叶云站起身，看着这具骸骨，沉默了。
白灵说，上古大战之后，青丘被打碎了。看来她说的是真的。
这里的九尾狐，都死了。
夜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。往前看看。”
叶云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一路上，越来越多的骸骨出现在视野里——九尾狐的，其他妖兽的，甚至还有人类的。
有的骸骨完整，有的残缺不全，有的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——厮、逃跑、挣扎……
像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叶云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有一座巨大的石门。
石门高约十丈，宽约五丈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门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。
夜无痕盯着那道裂缝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这门，是被从里面撞开的。”
叶云点头。
他也看出来了。
什么怪物，能把这么巨大的石门从里面撞开？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握紧了兵器。
然后，他们踏入石门。
【第十六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