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。
叶云从地铺上轻轻起身，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王铁，悄无声息地推开门。
月光洒落，把整个杂役院照得亮堂堂的。他绕过柴房，来到后墙那个黑洞前。
洞口依旧，漆黑一片。
叶云蹲下，伸手探了探——里面有风，带着一股奇怪的腥气，像是野兽巢的味道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山海经》残卷，深吸一口气，钻了进去。
洞道倾斜向下，勉强能容一人爬行。泥土湿，混杂着碎石，每往前爬几步，就有细碎的土屑落在头上。
十丈。
二十丈。
三十丈。
叶云数着自己的呼吸，保持冷静。洞道越来越宽，从勉强容身到可以半蹲，再到可以直立行走。
突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叶云愣在原地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，方圆百丈，高约十丈。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，把整个空间照得幽蓝一片。
洞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水池。池水漆黑如墨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而水池中央，趴着一只——
叶云瞳孔骤缩。
那是……一只狐狸？
不对，不是普通的狐狸。
它浑身雪白，体型却像一头成年猛虎。身后，九条巨大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水池中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九条尾巴。
九尾狐。
叶云脑海中闪过《山海经》中的记载：青丘之山，有兽焉，其状如狐而九尾，其音如婴儿，能食人，食者不蛊。
上古神兽，九尾狐。
它怎么会在青云宗后山底下？
叶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踩到一颗石子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水池中央，九尾狐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幽蓝色的光芒，和昨晚在洞口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叶云全身僵硬，一动不敢动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没有攻击，没有嘶吼，只有一种叶云说不出来的情绪——像是期待，又像是绝望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直接响在脑海里，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人类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叶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能说话？”
“神兽……通灵……意念传音……”九尾狐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我……快死了……”
叶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，这才看清九尾狐的状态——它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，有的深可见骨，有的已经腐烂发黑。九条尾巴中有三条齐断掉，只剩下半截。
“谁把你伤成这样？”
“天灭……”九尾狐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，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，“他们……屠我全族……夺我内丹……我逃到这里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天灭。
叶云记住这个名字。
“你叫我来，是想让我救你？”
九尾狐的眼睛看着他，那幽蓝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上古气息……只有你……能看见我……能听见我……”
叶云一愣。
上古气息？说的是《山海经》残卷吗？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破书。书页刚一接触到洞里的空气，立刻爆发出刺目的金光！
九尾狐浑身一震，九条尾巴齐齐扬起！
“这是……山海经？！”
金光散尽，《山海经》残卷静静地躺在叶云手中，书页自动翻开，停留在某一页上。
那一页上，赫然画着一只九尾狐。
和眼前这只，一模一样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九尾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，“原来是你……你就是……那个人……”
“什么人？”
九尾狐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叶云。那幽蓝的眼睛里，有挣扎，有犹豫，最终化作决然。
“人类……你愿意……与我签订契约吗？”
叶云一怔：“契约？”
“上古血契……我认你为主……你分我生机……我供你驱策……共生共死……永不背弃……”
叶云沉默。
这是一只濒死的上古神兽。签下契约，意味着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但也意味着，他将承担起九尾狐的仇恨，面对那个叫“天灭”的神秘组织。
他只是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。
凭什么？
“你犹豫了。”九尾狐的声音低落下去，“也对……我一个将死之人……凭什么让你冒险……你走吧……”
它闭上眼睛。
叶云看着它。
看着它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，看着它断掉的尾巴，看着它明明快死了却还要问他“愿不愿意”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的自己。
丹田破碎，沦为废柴，被人踩在脚下。
那时候，如果有人问他：你愿不愿意拼一次？
他会怎么回答？
叶云抬起手，咬破指尖。
“怎么签？”
九尾狐的眼睛猛然睁开！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叶云走近它，把手伸到它面前，“怎么签？”
九尾狐看着他，幽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它缓缓抬起一只爪子，爪尖刺入叶云的掌心。
鲜血涌出，滴落在那本《山海经》残卷上。
书页上，九尾狐的图案骤然亮起！
一道玄妙的联系，在叶云和九尾狐之间建立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，它的虚弱，它的……一丝隐藏极深的喜悦。
契约成立。
然后，一股磅礴的生机从叶云体内涌向九尾狐！
叶云脸色一白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，被九尾狐疯狂吸收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就在叶云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，九尾狐猛地仰天长啸！
九条尾巴齐齐扬起，幽蓝的光芒照亮整个洞！
它活过来了。
而叶云，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地。
【第三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