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石门之后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方圆数百丈，地面铺着青色的石砖，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。广场四周立着十八巨大的石柱，每一都有十人合抱那么粗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——九尾狐在月下起舞，九尾狐在云端翱翔，九尾狐率领万兽征战……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像。
那是一只九尾狐。
高约二十丈，通体用白玉雕刻而成，九条尾巴高高扬起，仰天长啸的姿态。即使只是一座雕像，也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严。
叶云走到雕像前，仰头看着它。
白灵的母亲？
还是更早的九尾狐先祖？
他不知道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座雕像上，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和白灵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叶云。”夜无痕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叶云走过去。
夜无痕蹲在雕像底座旁边，指着地面。
那里有一行字，刻在石砖上。
“青丘不灭，九尾永存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——
“它们来了。我们挡不住。活下去的，替我们报仇。”
叶云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。
它们来了。
它们是谁？
凶兽？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夜无痕站起身，看着四周。
“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是很惨烈的那种。”
叶云点头。
他也能看出来。广场上虽然已经清理过，但仔细看的话，还能在石砖的缝隙里看到暗红色的痕迹——那是血迹，渗进石头里，洗都洗不掉。
“走吧。”夜无痕说，“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。”
两人穿过广场，来到一座大殿前。
大殿的门已经坍塌了一半，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。
叶云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二
大殿里一片漆黑。
叶云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——九幽魔焰。光芒照亮了四周。
这是一座祭祀殿。
大殿正中央，摆着一座巨大的祭坛。祭坛上供奉着一尊雕像，和外面广场上那座一模一样，只是小了许多。
祭坛四周，跪着十几具骸骨。
都是九尾狐的骸骨。
它们保持着跪姿，头颅低垂，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叶云走到祭坛前，看着那尊雕像。
雕像的底座上，刻着几行字——
“历代族长之位，传承于此。新任族长，滴血认主，可得先祖传承。”
叶云一怔。
滴血认主？
他想起白灵。
她是九尾狐一族的后裔，应该算是这一代的族长吧？
他犹豫了一下，咬破指尖，把血滴在雕像上。
鲜血渗入白玉，消失不见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叶云等了很久，雕像依旧沉默。
他叹了口气。
看来只有九尾狐的血才有用。
“叶云。”夜无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叶云走过去。
夜无痕站在大殿的角落里，那里有一扇小门。门是开着的，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。
“下面有风。”夜无痕说，“应该是通的。”
叶云探头看了看。
阶梯很深，一眼看不到底。但确实有风吹上来，带着一股湿的气息。
“下去看看？”
夜无痕点头。
两人沿着阶梯往下走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地下溶洞。
方圆数百丈，高约十丈，到处都是钟石，有的从上往下垂，有的从下往上长，奇形怪状，千姿百态。
溶洞中央，有一汪泉水。
泉水清澈见底，倒映着洞顶的钟石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但叶云的目光没有落在泉水上，而是落在泉水旁边——
那里躺着一个人。
三
一个中年人。
他穿着一身黑袍，长发披散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他躺在泉水边，一动不动，像是死了很久。
但叶云注意到，他的口还有轻微的起伏。
还活着。
夜无痕却像被雷劈中一样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爹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叶云一怔。
这是……夜天行？
天煞宫宫主？
夜无痕冲过去，跪在那人身边，伸手探他的鼻息——还有气，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爹！爹你醒醒！”
夜天行没有反应。
夜无痕急得满头大汗，从怀里掏出各种丹药，一股脑地往他爹嘴里塞。
叶云走过去，蹲下，仔细打量着夜天行。
他的身上没有伤口，但气息微弱得可怜。更奇怪的是，他的眉心处，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，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叶云指着那个印记。
夜无痕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
“魔种……”
“魔种？”
夜无痕咬着牙，声音里满是恨意：“上古魔神的魔种。被种下魔种的人，会慢慢被魔气侵蚀，最后变成魔神的傀儡。”
叶云心中一紧。
天灭组织要复活魔神。而夜天行被种下了魔种……
这中间，有什么联系？
就在这时，夜天行突然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红。
他一把掐住夜无痕的脖子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！
“夜无痕！”
叶云大惊，一拳轰向夜天行！
砰！
拳头砸在夜天行身上，却像砸在一块铁板上，反震得叶云手臂发麻。
夜天行纹丝不动，依旧死死掐着夜无痕的脖子。
夜无痕的脸已经涨成紫色，双手拼命掰着父亲的手指，却掰不动分毫。
“爹……是我……无痕……”
夜天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，没有一丝波动。
叶云咬牙，掌心浮现幽蓝色的火焰，一掌拍向夜天行眉心那个黑色印记！
轰！
九幽魔焰和黑色印记轰然相撞！
夜天行浑身一震，掐着夜无痕的手终于松开。
夜无痕跌倒在地，捂着脖子剧烈咳嗽。
夜天行站在原地，眼神时而血红，时而清明，像是在挣扎什么。
“走……”他沙哑着声音，吐出两个字，“快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眼睛再次变成血红色，一掌拍向叶云！
叶云早有准备，侧身避过，同时一拳轰在他口！
砰！
夜天行连退三步，却像没有感觉一样，继续扑上来！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力量大得可怕，偏偏还没有任何章法可言，纯粹是野兽一样的本能。
叶云被得连连后退，险象环生。
“夜无痕！”他大喊，“你爹怎么回事？！”
夜无痕爬起来，看着发狂的父亲，眼中满是痛苦。
“他被魔种控制了……要让他清醒，只有两个办法——了他，或者毁掉魔种。”
了他？
叶云看向夜天行。
这是夜无痕的爹。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？
“那就毁掉魔种！”叶云一边躲避夜天行的攻击，一边大喊，“怎么毁？！”
夜无痕咬牙：“用你的九幽火！”
四
九幽火？
叶云一怔。
他的九幽魔焰，能毁掉魔种？
来不及多想，夜天行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！
叶云侧身避过，同时掌心浮现出幽蓝色的火焰，一掌拍向夜天行眉心！
夜天行似乎对火焰有所忌惮，本能地向后一闪。
有戏！
叶云欺身而上，九幽魔焰在掌心燃烧，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芒，笼罩向夜天行！
夜天行怒吼一声，一掌拍出！
拳掌相交，幽蓝色的火焰和血红色的魔气轰然相撞！
轰！
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周围的钟石纷纷断裂！
叶云连退五步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夜天行也退了半步，眉心的黑色印记淡了一分。
“有效！”夜无痕眼睛一亮，“继续！”
叶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催动九幽魔焰。
这一次，他动用了全部的力量。
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，越烧越旺，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，散发着恐怖的高温。
夜天行似乎感觉到了危险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，朝他冲来！
叶云不退反进，一掌拍向他眉心！
轰！！！
幽蓝色的火球与血红色的魔气轰然相撞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！
叶云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重重砸在钟石上，口吐鲜血。
夜天行站在原地，浑身颤抖。
他眉心的黑色印记，裂开了。
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破碎的瓷器。
然后——
砰！
黑色印记炸开，化作一缕缕黑烟，消散在空中。
夜天行的眼睛，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又看着不远处的夜无痕，眼中闪过茫然。
“无痕……？”
夜无痕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。
“爹……爹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夜天行愣了愣，抬起手，轻轻拍着儿子的背。
“傻孩子……哭什么……”
叶云撑着地面爬起来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身离开，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。
走到泉水边，他蹲下，捧起一捧水，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，凉得刺骨。
但他心里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青丘这一趟，没白来。
【第十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