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，叶云从柴房的地铺上醒来。
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，身上淤青还未消散，肋骨处每呼吸一次都隐隐作痛。他撑着地面坐起，目光落在墙角的那个黑洞上。
洞口约莫水缸粗细，倾斜向下，深不见底。昨夜那两声“救我”之后，洞内再无声息，那两点幽蓝的光芒也消失不见。
叶云摸了摸怀里的《山海经》残卷。书已经凉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是幻觉吗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却知道不是。那种滚烫的温度，那道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，真实得可怕。
“叶云！”
门外传来粗鲁的喊声。叶云还没来得及起身，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周海带着三个外门弟子闯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堆杂役用的工具——破扫帚、锈锄头、烂木桶。
“还躺着？”周海一脚踢飞地上的破碗，“孙长老说了，今天起你去杂役院报到。这些是你的家伙什，拿着，跟老子走。”
叶云看着地上那堆破烂，缓缓起身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哟？”周海眉毛一挑，伸手拦住他，“我让你拿家伙，你耳朵聋了？”
叶云抬头看他。
周海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，随即恼羞成怒——一个废人，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？
“给我打！”
三个弟子一拥而上。
叶云侧身避过第一拳，抬膝撞在第二人小腹，反手一拳砸在第三人脸上——三息之间，三人倒地。
周海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不是废了吗？”
叶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丹田确实碎了，灵力确实没了，但他十四岁之前练过的拳脚功夫，还刻在骨子里。
“让开。”
周海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叶云弯腰捡起那堆破烂工具，头也不回地走出柴房。
身后，周海冲着三个哀嚎的跟班一顿臭骂：“废物！连个废人都打不过！”
叶云没理他。
杂役院在外门最偏僻的角落，紧挨着后山。从柴房过去要穿过整个外门演武场。
一路上，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快看，那个废人出来了。”
“听说丹田碎了，彻底完了。”
“活该，谁让他以前那么狂？”
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叶云面无表情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演武场中央，一群人正围成圈看热闹。圈子里有人在过招，拳脚相交的声音砰砰作响。
叶云余光扫过，脚步顿住。
圈子中央，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正被三个人围攻。他浑身是伤，却死死咬牙不退，一拳一脚全是拼命的路数。
“王铁！你他妈疯了？”围攻他的人中，为首的正是刚才被叶云打翻的周海——他不知什么时候抄近道跑到了前面，“这废人跟你什么关系，你要替他出头？”
王铁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咧嘴一笑：“没什么关系。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狗东西欺软怕硬。”
“找死！”
周海三人攻势更猛。王铁双拳难敌四手，被一脚踹翻在地，拳脚雨点般落下。
叶云站在原地，握着扫帚的手青筋暴起。
王铁为什么要替他出头？他们非亲非故，甚至没说过几句话。那天演武场上，也只有王铁一个人站出来质疑柳青岩。
就因为“看不惯”？
砰！
王铁被人一脚踹在脸上，整个人横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叶云脚边。他满脸是血，却还在笑：“哟，叶云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叶云低头看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王铁咳了口血，“老子做事……从来不问为什么。”
周海带着人围了过来，冷笑：“叶云，识相的就滚开。今天老子只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废物。”
叶云沉默三息。
然后，他把手里的扫帚、锄头、木桶放在地上，一件件摆好。
“王铁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还能打吗？”
王铁愣了愣，随即咧嘴笑出一口血牙：“废话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。
周海脸色铁青：“给我打！”
混战爆发。
没有灵力，没有招式，只有最原始的拳脚。叶云一拳砸在一人脸上，后背立刻挨了一脚；王铁抱住周海的腿把他掀翻，自己也被踹得连退几步。
三息，两人浑身是伤。
十息，周海那边倒了两个。
二十息，叶云和王铁背靠背站着，浑身是血，却还在笑。
周海捂着流血的鼻子，看着眼前这两个疯子，心里第一次生出恐惧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厉喝，所有人僵在原地。
孙长老站在演武场边缘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杂役院的柴房里，叶云和王铁并排坐在地上。
两人浑身缠满了破布条充当绷带，活像两个破烂的木乃伊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王铁突然笑起来，扯动伤口，又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，“疼疼疼……但痛快！”
叶云嘴角也扯出一个弧度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王铁撞了撞他肩膀，“咱们被罚在杂役院一个月苦力，你还笑得出来？”
叶云没回答，只是问：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王铁沉默了一会儿，收起笑脸。
“因为我也有个弟弟。”他看着窗外，“三年前，他也是被人这么欺负的。我没能帮他。”
叶云没再问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叶云。”王铁突然开口，“你真的废了吗？”
叶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丹田处的钝痛还在，灵力确实一丝也无。按照常理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行了。
但——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山海经》残卷。
昨晚那两点幽蓝的光芒，那句直接响在脑海里的“救我”，那滚烫的温度……这些，能用“常理”解释吗？
“不知道。”叶云说，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王铁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行。那我陪你。”
叶云转头看他。
王铁咧嘴：“反正老子也是个废物，多陪你一个月，不亏。”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叶云靠在墙上，目光落向柴房后墙的那个黑洞。
今晚，他要去看看。
【第二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