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云是被舔醒的。
脸上湿漉漉的，有什么粗糙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刮着他的脸。
他睁开眼，一张巨大的狐狸脸正凑在他面前，猩红的舌头刚刚收回去。
“……”
叶云整个人僵住。
九尾狐往后缩了缩，九条尾巴不自在地甩了甩，眼神飘忽。
叶云撑着地面坐起来，发现自己浑身酸痛，比昨晚挨完打还要虚脱。但奇怪的是，丹田处那种持续的钝痛，好像……减轻了一些？
“你醒了？”九尾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比昨晚有力多了，“你睡了两天。”
两天？
叶云一惊：“王铁——”
“那个黑脸的人类？”九尾狐甩了甩尾巴，“他来找过你，我把洞口封了，他进不来。”
叶云松了口气，随即看向九尾狐。它的状态比两天前好了太多——伤口已经结痂，断掉的尾巴处也长出了新的绒毛，整个人的气息强大了不止一倍。
“你恢复得很快。”
“多亏了你。”九尾狐垂下眼睛，声音有些别扭，“你分了我一半生机。如果不是你，我已经死了。”
一半生机？
叶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虚了。
“我……还能活吗？”
九尾狐一愣，随即翻了个白眼——是的，一只狐狸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以为我是什么邪魔歪道？上古血契是共生，不是吞噬。生机是暂时的，你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。而且——”
它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别扭了。
“从今以后，我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。你虽然丹田破碎，但有我在，你可以走另一条路。”
另一条路？
叶云眼睛一亮：“什么路？”
九尾狐趴在他面前，九条尾巴缓缓摆动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修士需要丹田吗？”
叶云想了想：“丹田纳灵，转化灵力，滋养全身。”
“对。”九尾狐点头，“但那是人类的路。神兽不同。我们天生地养，吞吐月精华，力量就在血脉里。你和我签了血契，我的血脉就是你的血脉。”
它抬起一只爪子，点在叶云眉心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，叶云眼前猛地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九尾狐在月下吞吐光华，九尾摇曳，天地变色；
九尾狐在战场上纵横驰骋，利爪撕碎敌人，九条尾巴像九柄神兵；
九尾狐站在山巅，身后万兽匍匐，仰天长啸……
画面消散。
叶云睁开眼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九尾狐收回爪子，“这就是神兽的路。你可以不用丹田，直接以我的血脉为引，修炼神兽之道。”
“神兽之道……”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九尾狐的眼神变得严肃，“这条路没人走过。人类和神兽签订血契的，自古有之，但那是主仆契约——神兽为主，人类为仆。像你我这样平等的共生血契……我从没听说过。”
它看着叶云。
“你可能会死。可能会变成怪物。可能会生不如死。你还愿意吗？”
叶云沉默。
半晌，他问：“这条路，能让我变强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让我打败柳青岩吗？”
九尾狐眼中闪过一丝意：“那个伤你丹田的人？”
叶云没说话。
九尾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——一只狐狸在笑，这场面诡异极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它说，“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类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——这条路，我陪你走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叶云白天去杂役院活，晚上偷偷钻进地下洞。
九尾狐开始教他神兽之道的入门法门——观想。
“神兽之力，源于血脉，起于心念。”它趴在叶云身边，声音低沉，“你闭上眼，感受我的血脉在你体内的流动。”
叶云闭眼。
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但随着呼吸逐渐平缓，他隐隐约约察觉到，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。它不在丹田，而是流淌在血管里，融入在血肉中，无处不在。
“就是它。”九尾狐的声音响起，“试着引导它，让它按你的意念流动。”
叶云试着去触碰那股力量。
第一次，它滑开了。
第二次，它像泥鳅一样溜走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叶云满头大汗，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控那股力量。
“别急。”九尾狐说，“我用了三百年才学会观想，你才三天。”
叶云睁开眼，苦笑：“我等不了三百年。”
九尾狐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？”
叶云一愣。
“不是因为山海经。”九尾狐的眼神有些复杂，“是因为你那天的眼神。”
“眼神？”
“周海打你的时候。”九尾狐说，“我在这下面看着。你被打得那么惨，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恐惧，只有……不甘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神兽之道，最重要的不是天赋，不是骨，是心。一颗不甘的心。只有不甘，才能支撑你走下去。”
叶云沉默。
良久，他重新闭上眼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五天夜里，叶云终于触动了那股力量。
只是一丝，细若游丝。但那一刻，他分明感觉到，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九尾狐眼睛一亮：“就是它！继续！”
叶云引导着那一丝力量，沿着九尾狐教他的路线缓缓流动。一周天，两周天，三周天——
轰！
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叶云睁开眼，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他能看清黑暗中苔藓上的每一丝纹路，能听见百丈外地下水滴滴落的声音，能闻到九尾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“成功了。”九尾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，“你开了神兽之眼。”
叶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还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双手里，蕴藏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力量。
“这就是神兽之道？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九尾狐站起身，九条尾巴轻轻摆动，“你的丹田还在，虽然碎了，但未必不能修复。等你神兽之道入门，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天材地宝，重新孕养丹田。”
叶云看向它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九尾狐愣了一下，随即别过头去。
“你救了我的命，我自然要报答你。这是……这是神兽的规矩。”
叶云看着它那副别扭的样子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那我叫你什么？”
九尾狐想了想：“我叫白灵。”
“白灵……”叶云念了一遍，“我叫叶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灵甩了甩尾巴，“你那兄弟喊你名字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叶云忽然问：“天灭组织……是什么？”
白灵的身体僵住。
良久，它低声说：“等你再强一点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叶云点头，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，能让一只上古神兽差点死掉的势力，现在的他，确实还不够资格知道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，“天快亮了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白灵点头，忽然叫住他：“叶云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开始，我教你战斗。”
叶云回头，月光从洞口洒落，照在白灵雪白的皮毛上，让它整个人像是会发光。
“战斗？”
“你不是要打败那个人吗？”白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光靠观想可不够。你需要学会怎么用我的力量——怎么撕碎敌人，怎么保护自己，怎么让那些欺负你的人，跪在你面前求饶。”
叶云沉默三息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【第四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