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天灭组织突袭地下洞,已经过去了三天。
那晚的战斗,叶云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。
十几个黑衣人,最低都是凝气境修为,为首的那个“影”更是深不可测。如果不是白灵拼死抵挡,如果不是王铁拎着木棍冲进来搅局,如果不是洞地形狭窄限制了敌人的数量——
任何一个如果不是,他们三个都已经死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
王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叶云回过神,发现自己正握着扫帚站在杂役院门口发呆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继续扫地,“伤口还疼吗?”
王铁咧嘴一笑,扯动脸上的淤青,疼得龇牙咧嘴:“疼,但值了。你是没看见,我一棍子抡在那黑衣人脑袋上,他当场就懵了!”
叶云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晚王铁确实猛,一个凝气境都没入门的杂役,愣是拎着木棍跟黑衣人硬刚,被打得满脸是血也不退。最后白灵一尾巴把他扫出洞口,他才骂骂咧咧地跑了——不是逃,是去找人帮忙。
虽然最后也没找到人。
“对了,”王铁压低声音,“你养的那只……呃,九尾狐,它没事吧?”
叶云摇头:“她伤得不轻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现在躲在更深的地方疗伤。”
那晚之后,白灵带着他们从洞的另一条岔路逃了出去。那条路通往更深的地下,连白灵都没探索过。但她宁愿躲进未知的黑暗,也不愿再面对天灭的追。
“天灭……”王铁咂摸这个名字,“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叶云沉默。
白灵没细说,但他能感觉到,能让一只上古神兽闻之色变的势力,绝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。
“对了,”王铁突然想起什么,“这几天孙长老好像在找你。”
叶云眉头一皱:“找我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铁耸肩,“但看他那表情,肯定没好事。”
下午,叶云被叫到了孙长老的住处。
“叶云。”孙长老坐在椅子上,端着茶杯,眼皮都不抬一下,“你这半个月在杂役院得怎么样?”
叶云站着,不卑不亢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孙长老放下茶杯,终于抬眼看他,“我听说你每天夜里都往后山跑?”
叶云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睡不着,出去走走。”
“走走?”孙长老冷笑,“后山有什么好走的?深更半夜,就不怕遇到妖兽?”
“孙长老关心了。”叶云说,“弟子有分寸。”
孙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叶云啊叶云,你丹田都碎了,还这么硬气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叶云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是为你好。老老实实在杂役院待着,别惹事,别乱跑。过两年,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差事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不好吗?”
叶云沉默。
孙长老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叶云转身离开。
走出房门的那一刻,他余光扫到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杂役的衣服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叶云莫名觉得,那人的站姿有些眼熟。
他没有停留,径直离开。
回到柴房,王铁正等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
叶云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王铁听完,眉头紧皱:“孙老狗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?还给你安排差事?”
叶云摇头:“他不像是关心我,倒像是……在试探什么。”
“试探?”
叶云想起院子里那个站姿眼熟的杂役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
“这几天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叶云刻意减少了去地下洞的次数。
白天正常活,晚上就在柴房里待着,偶尔和王铁聊聊天,看起来和普通的杂役没什么两样。
但每到深夜,等王铁睡着后,他会悄悄起身,盘膝坐在角落里,按照白灵教的方法运转体内的血脉之力。
那股力量比半个月前强大了不少。虽然还远远比不上修士的灵力,但叶云能感觉到,它在一点一点地变强。
更神奇的是,丹田处的钝痛,似乎也在减轻。
“难道真的能修复?”叶云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白灵说过的话——等你神兽之道入门,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天材地宝,重新孕养丹田。
天材地宝……
叶云苦笑。他现在连饭都吃不饱,上哪儿找天材地宝?
正想着,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叶云瞬间警觉,整个人贴在墙上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细不可闻。如果不是开了神兽之眼,听力远超常人,叶云本察觉不到。
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下。
然后,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。
叶云等了很久,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纸条。
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小心柳青岩,他在查你。”
叶云瞳孔微缩。
第二天一早,叶云把纸条拿给王铁看。
王铁看完,脸色也变了:“柳青岩?他查你什么?你都废了,他还想怎样?”
叶云沉默。
他也想知道答案。
丹田已碎,修为尽废,他还有什么值得柳青岩惦记的?
除非——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山海经》残卷。
那天在演武场上昏迷之前,这本书有没有被人看见?柳青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?
“叶云?”王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叶云把残卷往怀里塞了塞,抬起头。
“该什么什么。”他说,“他查他的,我活我的。我就不信,他还能把我吃了。”
王铁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,就喜欢你这股劲儿。”他拍了拍叶云的肩膀,“放心,不管出什么事,我陪你。”
叶云也笑了。
两人正说着,柴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一个杂役探进头来,看着叶云:“叶云?有人找你。”
叶云一愣:“谁?”
杂役的表情有些古怪:“苏师姐。苏月瑶师姐。”
王铁眼睛一亮,撞了撞叶云的肩膀:“可以啊,宗主女儿亲自来找你!”
叶云却没他那么乐观。
苏月瑶……她来什么?
走出柴房,叶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苏月瑶。
她还是穿着那身淡青色的长裙,站在阳光下,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。周围几个杂役远远地站着,想看又不敢看,一个个跟做贼似的。
苏月瑶看到叶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叶云,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
叶云沉默一息,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到院子角落,远离那些偷看的目光。
苏月瑶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开口:“柳青岩在查你。”
叶云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我知道。”
苏月瑶一愣:“你知道?”
叶云看着她,忽然问:“昨晚的纸条,是你塞的?”
苏月瑶没有否认。
叶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和苏月瑶只有一面之缘,她为什么要帮他?
“为什么?”
苏月瑶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……这件事因我而起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愧疚,“如果不是我那天问你路,柳青岩不会注意到你,你也不会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叶云懂她的意思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叶云说,“他想要动手,总会找到理由。”
苏月瑶看着他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你……真的不怪我?”
叶云摇头。
苏月瑶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塞到叶云手里。
“这是疗伤的丹药,对你丹田……可能没什么用,但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叶云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,又抬头看着苏月瑶。
她的脸颊微微泛红,眼神却格外认真。
“收下吧。”她说,“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叶云沉默三息,把瓷瓶收进怀里。
“谢谢。”
苏月瑶松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叶云。
“对了,半个月后是外门小比。”她说,“你……还参加吗?”
叶云一怔。
外门小比?那个让他丹田破碎的地方?
苏月瑶看着他的表情,轻声说:“如果你参加,我会去看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叶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。
王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挤眉弄眼:“可以啊叶云,宗主女儿亲自送药!你这是要发达了!”
叶云没理他,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。
外门小比……
他想起那天在演武台上,柳青岩一掌轰碎他丹田时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俯视蝼蚁的眼神。
叶云握紧瓷瓶,抬头看向远方。
半个月后,他会让那个人知道——
谁才是蝼蚁。
【第六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