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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渊记事》 · 南柯一睡睡不醒

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55

他站在暗处,看着那栋别墅。

独栋,法式风格,院子里有游泳池和草坪。灯光从二楼窗户透出来,暖黄色的,很温馨。
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晚上七点四十三分。

还有十七分钟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花,曼陀罗,纯白色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他用手指轻轻转动花茎,花瓣微微颤动。

今晚,它会变成红色。

他把花收好,拎起脚边的工具箱,朝别墅走去。

门开了。

一个女人探出头,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他进去。

“修下水道的?”她问。

他点点头,帽檐压得很低。

“厨房在那边。”她指了指,然后上楼去了。

他走进厨房,打开工具箱,拿出一把锤子。锤子是新的,还没用过。他握了握,试了试手感。

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,有人在看综艺节目,笑声很响。

他提着锤子,走向客厅。

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,三十出头,穿着家居服,正对着电视笑。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,喝了一半。

他走过去。

男人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他没让他说完。

锤子落下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鲜血溅在米色的地毯上,溅在茶几上,溅在那杯红酒里。

男人倒在沙发上,不动了。

他放下锤子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七点五十八分。

还有时间。

他擦了擦手,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刀,上楼。

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那个给他开门的女人正躺在床上玩手机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
“修好了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走过去。

女人看清了他手里的刀,脸色变了。她想喊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刀刺进去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鲜血涌出来,染红了床单,染红了她的睡衣,染红了那朵他从口袋里拿出的白色曼陀罗。

他把花放在她口,用她的血在床头墙上画了一朵花。

曼陀罗。

然后他收拾好工具,从原路离开。

乔装成保安进入监控室里,他花了三分钟修改了录像。然后换上另一身衣服,从小区大门走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
晚上八点四十三分,章启富的车开进小区。

他不知道,他的家已经变成了坟墓。

李默言接到电话的时候,是晚上九点半。

电话是周国栋打来的,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凝重过。

“城东,水岸花园,双尸。你马上来。”

李默言放下手里的书,站起来。

“什么情况?”

“说不清。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
四十分钟后,李默言把车停在水岸花园门口。这是一个高档小区,绿化很好,每一栋都是独栋别墅。门口已经停满了警车,红蓝灯光交替闪烁,照在那些精致的洋楼上,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苏晴在门口等他,脸色发白。

“李老师。”

李默言点点头,跟着她往里走。

“死者是两个。一个叫章启明,三十四岁,是这栋别墅主人的弟弟,死在客厅。一个叫林晓静,三十二岁,是别墅主人的妻子,死在二楼卧室。报案人是别墅主人章启富和他朋友陈立明,他们晚上八点四十多回家发现的。”

李默言脚步不停。

“现场有什么异常?”

苏晴沉默了一下。

“有。凶手在床头墙上用血画了一朵花,还在女死者口放了一朵真花。技术人员正在检验。”

李默言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
“花?”

苏晴点点头。

“曼陀罗。”

别墅门口拉着警戒线,几个刑警进进出出。李默言掀开警戒线走进去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玄关的灯亮着,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,一直延伸到客厅。

他走进客厅。

客厅很大,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庭院。米色的地毯上,一个男人倒在沙发旁边,头朝着茶几的方向。鲜血从他头部流出来,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。茶几上有一杯红酒,杯口沾着血,旁边是一个木制的非洲工艺品,上面沾满了血。

李默言蹲下来,看那件工艺品。是一个木雕人头,非洲风格的,棱角分明,很沉。他用手电筒照了照,血迹溅得满身都是。

“凶器?”他问。

旁边的勘查员点头:“初步判断是。上面有死者的血迹和毛发,没有指纹,被擦净了。”

李默言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
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都收拾得很整齐,没有打斗痕迹。只有死者倒下的地方一片狼藉。

他走到茶几边,看那杯红酒。酒是红的,血也是红的,混在一起分不清。杯子上有指纹,需要进一步检验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钟停了,指针停在七点五十八分。

“这钟是谁停的?”

勘查员摇头:“我们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可能是凶手故意停的,也可能是砸东西的时候碰到的。”

李默言没说话,转身往楼上走。

二楼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主卧的门开着,里面灯光很亮。

他走进去,一眼就看见了床。

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床上,身上穿着睡衣,被血浸透了。她的脸很白,眼睛半睁着,嘴唇微张。身上布满了刀伤,口那几刀尤其深。

她的口,放着一朵白色的花。

曼陀罗。

花瓣上沾着血,已经有些蔫了。

李默言的目光移向床头墙。

墙上用血画了一朵花,和那朵真花一模一样。曼陀罗,花瓣舒展,妖冶而诡异。

他站在那幅画前,看了很久。

“凶手留下的。”苏晴在旁边说,“技术人员提取了血迹,是死者的血。”
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
凶手了人,画了花,放了花,然后离开。他没有掩盖这些,反而把它们当作标志留下。

这不是普通的谋。

这是宣告。

楼下客厅里,章启富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头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昂贵的衬衫和西裤,但现在全皱了,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——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。

旁边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穿着高尔夫球衫,脸色苍白,不停地搓手。那是章启富的朋友,陈立明。

周国栋正在问话。

“章先生,你们是几点回来的?”

“八点四十多。”章启富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打完球,一起吃了晚饭,然后他说来我家坐坐。进门就……就闻到味道了。”

“什么味道?”

“血腥味。很浓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章启富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“然后我看见客厅里……我弟弟……我跑过去,他已经……已经没气了。我让我朋友报警,我上楼去看我老婆。她……她也死了。床上全是血,墙上还有……还有那个花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陈立明在旁边补充:“是我报的警。我们当时吓坏了,没敢动任何东西。”

周国栋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然后让韩冰带他们去做详细笔录。

李默言站在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。

他在观察。

章启富的悲痛是真的吗?陈立明的恐惧是真的吗?

他还不能确定。

但他的目光,在陈立明的鞋上停了一下。

那是一双运动鞋,白色的,很净。但鞋底边缘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,很小,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。

李默言走过去,蹲下来。

“陈先生,您能抬一下脚吗?”

陈立明愣了一下,抬起脚。

李默言用手电筒照了照鞋底边缘。那一点暗红色,是血。

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
陈立明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可能是刚才……刚才不小心踩到的。”

李默言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陈立明的眼神在躲闪。

现场勘查持续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,初步报告出来了。

客厅:凶器是那个非洲木雕,上面只有死者的血迹和毛发,没有指纹。红酒杯上有死者的指纹,还有几个模糊的,需要比对。地上有几枚鞋印,混乱不清,可能是凶手留下的,也可能是章启富他们踩的。钟停在七点五十八分,没有被破坏的痕迹,应该是人为停的。

二楼:死者林晓静,身中十二刀,致命伤在口。凶器是一把刀,没有在现场找到。床上和地上有大量血迹,提取到几枚鞋印,和楼下的不一致。床头墙上的血画,是用死者的血画的,没有留下指纹。死者口的曼陀罗花,是新鲜的,当天采摘的。

监控:小区监控显示,案发时间段没有任何陌生人进入。章启富的车在八点四十三分进入小区,之后也没有任何车辆出入。

周国栋看完报告,眉头紧锁。

“这他妈的是鬼的?”

李默言没说话,只是拿着那份报告,一页一页地翻。

苏晴在旁边问:“李老师,您怎么看?”

李默言放下报告。

“凶手很专业。他戴了手套,擦掉了所有指纹。他知道监控的位置,避开了,或者……”

“或者什么?”

“或者他有办法修改监控。”

苏晴愣了一下。

“修改监控?这怎么可能?”

李默言没有解释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
“那个花,曼陀罗,有什么含义?”

苏晴翻了翻手机。

“曼陀罗,在佛教里是坛城的意思,象征圆满。但在西方,它被视为不祥之花,有毒,传说能致幻。有些地方用它来祭祀,象征死亡和重生。”

李默言点点头。

“凶手把它放在死者口,画在墙上。这不是随机的。他有自己的仪式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仇或情。这是表演。”

接下来的三天,调查毫无进展。

监控被反复看了无数遍,没有任何可疑人员。小区保安说,案发当天确实有几个维修工进出,但都是正规公司的,有登记。联系那些公司,都说正常派工,没有异常。

章启富和陈立明的鞋底血迹化验结果出来了:陈立明鞋底的血,是章启明的,就是在客厅被的那个弟弟。他说可能是踩到的,但时间点对不上——他们回家的时候,尸体周围已经有很多血,踩到是可能的。但为什么只有他踩到了,章启富没有?这是个可疑点不能排除。

章启富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: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,下午一直和陈立明在一起,晚上一起吃饭,然后回家。监控也拍到了他们回来的画面。

林晓静的社会关系很复杂:她年轻漂亮,喜欢逛街、做头发、打麻将,认识很多人。她老公章启富比她大二十岁,老夫少妻,难免有闲话。但查了一圈,没有发现明显的嫌疑人。

章启明,弟弟,三十四岁,有心理疾病,长期看心理医生。他没有工作,靠哥哥养着。邻居说他很少出门,性格孤僻。

李默言让苏晴把章启明的心理医生资料调出来。

心理医生叫张燕,女,四十一岁,开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室,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。

李默言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去见见她。”

心理咨询室在写字楼十五层,装修得很温馨。暖黄色的灯光,柔软的沙发,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角落里有绿植。

张燕坐在李默言对面,四十一岁,保养得很好,穿一件素色的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。她的眼睛很温和,但李默言注意到,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长了一秒。

“李先生,您说您有失眠?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。

李默言点点头。

“有多久了?”

“几个月。”

“有什么诱因吗?”

“工作压力大。”

张燕笑了笑,那笑容很职业。

“您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
“警察。”

张燕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
“警察也会失眠?”

“警察也会做梦。”

张燕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
“您说的对。那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帮助呢?”

李默言靠在沙发上,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
“听说您之前有个病人,叫章启明。”

张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
“李先生,病人的隐私我需要保密。”

“他死了。”

张燕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知道。我听说了。”

李默言看着她。

“您和他认识多久了?”

“两年多。”

“他有什么问题?”

张燕犹豫了一下。

“抑郁症。还有……一些家庭问题。”

“什么家庭问题?”

张燕摇头。

“我不能说。”

李默言没有再问。他换了个话题,开始聊自己的失眠。张燕耐心地听着,偶尔提问,偶尔记录。

聊了半个小时,李默言站起来。

“谢谢您的时间。我下次再来。”

张燕送他到门口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李默言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张医生,您有没有想过,章启明的死,可能和您有关?”

张燕的脸色变了。

“您什么意思?”

李默言没有解释,只是点点头,离开了。

回到局里,苏晴问:“怎么样?”

李默言没说话,只是把从张燕那里观察到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她听到章启明名字的时候,手指顿了一下。这说明这个名字对她有特殊意义。

她拒绝透露病人隐私,但她的拒绝里,有一种保护欲。她不是在保护职业守,她是在保护某个人。

还有,她的办公室里,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一个是她,另一个是个男人,四十多岁,穿着西装,笑得很开心。那个男人,李默言见过——是章启富的弟弟?不,是章启富本人。

照片里,张燕站在章启富旁边,离得很近。

李默言让苏晴去查张燕和章启富的关系。

下午,结果出来了。

张燕和章启富是大学同学,认识二十多年了。张燕一直单身,章启富结婚两次,现在的妻子是林晓静。

李默言看着那份资料,脑子里慢慢有了一个轮廓。

第二天,李默言又去了张燕的办公室。

这一次,他直接坐下来,没聊失眠。

“张医生,我想跟您聊聊章启明。”

张燕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哥哥的老婆?”

张燕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
“说过什么?”

“他和她关系不好。”

张燕沉默。

李默言继续说。

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哥哥的朋友,陈立明?”

张燕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
李默言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您知道什么,对吗?”

张燕深吸一口气。

“李先生,我真的不能说。这是病人的隐私。”

李默言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
“张医生,章启明死了。死得很惨。凶手还留下了花和画。这不是普通的人,这是表演。凶手在向我们宣告,他不是普通人。如果我们抓不到他,他会继续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张燕。

“您想看着更多的人死吗?”

张燕的眼眶红了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开口。

“章启明喜欢我。”

李默言看着她。

“他每次来,都会看着我很久。我知道他喜欢我。但我不喜欢他。我喜欢……别人。”

“谁?”

张燕低下头。

“他哥哥。章启富。”
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
张燕抬起头。

“我和章启富认识二十多年了。他一直知道我喜欢他,但他只把我当朋友。他娶了别人,我无话可说。但他娶的那个女人……她不配。”

“所以您恨林晓静?”

张燕摇头。

“我不恨她。我可怜她。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张燕沉默了几秒。

“章启明有一次跟我说,他嫂子有外遇。他亲眼看见他嫂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。那个男人,是章启富的朋友,叫陈立明。”

李默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
“他还说什么?”

“他说他告诉他哥,但他哥不信。他说他想保护他哥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问我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
李默言看着她。

“您知道那个手是谁吗?”

张燕愣了一下。

“手?什么手?”

“了章启明和林晓静的人。”

张燕的脸色白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。”

“什么帖子?”

张燕低下头。

“我……我在暗网的一个论坛上,发了一个帖子。我说,有人想两个该死的人。我没想到会有人回复。我真的没想到……”

李默言把张燕的话带回了局里。

苏晴和韩冰立刻去审问陈立明。

陈立明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,脸色灰白。

周国栋坐在他对面。

“陈立明,你和林晓静什么关系?”

陈立明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关系。”

“你鞋底的血,是章启明的。你怎么解释?”
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周国栋把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。那是监控截图,拍到他一个月前和林晓静在一家咖啡厅,手拉着手。

陈立明看着那张照片,整个人瘫了。

“我……我承认,我和她有染。但我们只是想除掉章启明。我们没想她!”

“那谁的?”

“我们找了个手。在网上找的。说好只章启明,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万。我不知道他会她!我真的不知道!”

周国栋看着他。

“那个手,怎么联系?”

陈立明低下头。

“他留了一个邮箱。我们发了任务,他接了。然后他说,他会处理。我们不需要知道细节。他让我们那天晚上八点半以后回家,别的不用管。”

警方通过那个邮箱追踪到了一个境外服务器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章启富知道真相后,一句话也没说。他在拘留所里坐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,问了一句话。

“我弟弟,他真的是为了保护我?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张燕因为涉嫌在暗网发布雇佣信息被拘留。她一直低着头,什么都没说。

陈立明因故意人罪被逮捕。

林晓静和章启明的尸体被火化了。

十一

案子结了。

但李默言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张现场照片。墙上那朵血色的曼陀罗,妖冶而诡异。

苏晴推门进来。

“李老师,那个手,我们什么都查不到。”

李默言点点头。

“他不会让我们查到的。”
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会继续人吗?”
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在想,那个手,此刻在哪里。

在想什么。

在计划下一个“作品”吗。

十二

三个月后,城东码头发现一具浮尸。

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,但致命的是口那一刀。他的身上,着一朵白色的曼陀罗。

在发现尸体不远处的一个板房墙壁上,用血画着一朵花,被太阳照的有点发黑。

李默言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整理书架。

他放下手里的书,看着窗外。

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。

但他知道,有一双眼睛,正在暗处看着这一切。

血色X。

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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