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声很大。
舞池里挤满了人,五颜六色的灯光旋转着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。有人在跳舞,有人在喝酒,有人靠在角落里窃窃私语。
她站在舞池边缘,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,很显眼。
她端着一杯酒,目光时不时扫向洗手间方向。她在等一个人。
九点十五分,她放下酒杯,朝洗手间走去。
穿过人群的时候,有人撞了她一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是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“对不起。”那男人说,声音很低。
她没在意,继续往前走。
洗手间里很安静,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她站在镜子前,补了补口红。
门开了。
她以为是别的客人,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
她还没来得及转身,后颈突然一疼,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她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腿软了,眼前发黑,整个人往下倒。
倒下之前,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转身,推门,消失在走廊里。
一
李默言是被苏晴硬拉上这艘船的。
“李老师,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嘛。”苏晴站在书店门口,手里举着两张船票,“三天两夜,海上游轮,韩冰也去。你天天闷在书店里,也该出来透透气了。”
李默言看了一眼那两张花花绿绿的船票,继续翻手里的书。
“不去。”
“票都买了!退不了的!”苏晴急了,“而且周队特批的假,你不去就是浪费公帑!”
李默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周国栋批的?”
苏晴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李默言沉默了几秒,把书合上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!”
二
第二天傍晚,游轮驶离港口。
李默言站在甲板上,看着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。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苏晴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饮料。
“李老师,给。”
李默言接过,没喝。
苏晴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“韩冰呢?”
“在房间里。他说他晕船,躺着呢。”
李默言看了她一眼。
“晕船?”
苏晴笑了:“装的。他就是不想出来凑热闹。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,继续看着海面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海和天融成一片墨蓝。
三
晚上九点,游轮的歌舞厅里音乐震天。
苏晴拉着李默言进去的时候,舞池里已经挤满了人。五颜六色的灯光旋转着扫过人群,有人在跳舞,有人在喝酒,有人靠在角落里窃窃私语。
韩冰靠在门边的墙上,脸色有点白。他虽然不晕船,但也不喜欢这种场合。
“找个地方坐吧。”苏晴大声说,声音几乎被音乐盖住。
他们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。苏晴去拿酒,李默言靠在沙发上,看着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的人影。
韩冰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,目光扫过人群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“李老师。”他低声说。
李默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舞池边缘,有个人倒在地上。周围的人还在跳,还在笑,没人注意到。
李默言站起来,快步走过去。
那是个年轻女人,穿着红色的裙子,躺在地上,眼睛半睁着,一动不动。
李默言蹲下来,探她的颈动脉。
没有脉搏。
他翻开她的眼皮,瞳孔已经散了。
韩冰在旁边维持秩序,把围过来的人推开。苏晴挤过来,脸色变了。
“死了?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他仔细检查尸体。身上没有外伤,没有血迹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他翻开她的衣领,目光停住了。
后颈上,有一个极小的红点。
针孔。
四
船上的安保人员很快赶到了。
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姓吴,穿着制服,一脸紧张。看见李默言他们亮出的证件,他松了口气。
“有你们在太好了。”他擦着汗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李默言蹲在尸体旁边,头也没抬。
“封锁现场。调监控。把发现尸体前后十分钟内进出歌舞厅的人都找出来。还有,把这个女人的身份查清楚。”
吴领队连连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苏晴蹲下来,看着那个针孔。
“李老师,氰化物?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“剂量很大。几乎是瞬间死亡。”
苏晴皱眉:“针孔这么小,凶手是趁乱扎的。人这么多,没人会注意到。”
李默言站起来,看着舞池里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。
“凶手可能还在现场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刚离开不久。”
他转向韩冰。
“监控室在哪儿?”
五
监控室里,几个保安正在调录像。
画面里,舞池人头攒动,本看不清谁是谁。但有一个镜头对准了洗手间方向的走廊。
李默言盯着屏幕。
九点十五分,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从舞池走出来,朝洗手间走去。她走得很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。
九点十七分,一个男人从舞池走出来,也朝洗手间方向走去。他穿着深色的衣服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完全看不清脸。
九点二十分,那个男人从洗手间出来,走回舞池。他走得不紧不慢,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。
九点三十分,那个女人没有出来。
李默言按下暂停键。
“把这个男人的画面放大。”
保安放大了画面。但那个男人始终低着头,帽檐遮住了脸,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。
苏晴凑过来看:“有没有别的角度的镜头?”
保安摇摇头:“这个角度是最好的了。”
李默言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出来的时候,手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?”
画面倒退,一帧一帧地放。
男人出来的时候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什么也没拿。
针那么小,藏在手心,本看不出来。
六
“他去的是洗手间方向。”李默言说,“死者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洗手间。”
韩冰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五分钟后,韩冰回来了。
“洗手间里没有异常。女厕那边,有一个窗户可以翻出去,外面是甲板。窗户的销是打开的。”
李默言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七
甲板上风很大,空无一人。
李默言站在女厕外面的那扇窗户前,看着甲板上的痕迹。甲板刚被冲刷过,湿漉漉的,但仔细看,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脚印,朝着船舷方向延伸。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。
脚印不大,应该是男人的鞋码。但奇怪的是,脚印的深度不均匀——有的地方深,有的地方浅。
“他跑过。”韩冰说,“或者背着什么东西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,顺着脚印往前走。
脚印延伸到船舷边,消失了。
苏晴往下看:“下面是海。他跳海了?”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他用手电筒照着船舷的栏杆。
栏杆上,有一道细细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上方。
上面是客房的窗户,一排排的,灯火通明。
“他没有跳海。”李默言说,“他爬上去的。”
八
船舱走廊很长,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,看不到尽头。
李默言走在前面,苏晴和韩冰跟在后面。他们从甲板爬上来那层的楼梯开始,一层一层往上查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突然,李默言停下脚步。
前方二十米处,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,拐进了旁边的走廊。
“追。”
他们快步追上去。
拐过弯,是一条更长的走廊。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,但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刚刚关上。
门上的号码:416。
李默言跑过去,推门。
门锁着。
韩冰往后退了一步,猛地撞上去。门开了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九
这是一个普通的客房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开着,海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飘动。
苏晴快步走到窗前,往外看了看。
“窗外是海。他不可能从这儿跑——等等。”
她停住了。
窗户外面,有一排水管,从楼顶一直延伸到甲板。排水管离窗户很近,伸手就能够到。
“他可以顺着排水管爬下去,也可以爬上去。”苏晴说。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床铺得很整齐,床单没有一丝褶皱。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,码得整整齐齐,边角对齐。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旁边是一个笔筒,里面的笔按照颜色排列。
他打开衣柜。
里面挂着几件衣服,都是男式的,挂得整整齐齐,衣架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。下面放着几双鞋,鞋头朝外,排成一条直线。
他走进洗手间。
洗手台上,牙刷、牙膏、毛巾,全都摆得整整齐齐。牙刷的朝向一致,毛巾叠成同样的形状,连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都朝同一个方向。
李默言从洗手间出来,走到窗前。
窗户开着,但销是的状态,没有上。
苏晴凑过来看。
“可能是房间的主人离开的时候打开的?”
李默言摇摇头。
“你看这个房间。”他说,“床铺得整整齐齐,书码得边角对齐,牙刷朝向一致,连鞋都排成直线。这个人有强迫症,或者说极度洁癖。他离开房间,一定会把窗户关好,销上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进来过?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“窗户打开的时间不长。如果是凶手,他了人之后,从洗手间的窗户翻到甲板上,然后顺着排水管爬到这一层,从这个窗户翻进来。他想躲在这里,或者来拿什么东西。”
韩冰在旁边补充:“但他听到我们追过来,来不及关窗,就从窗户翻出去了。顺着排水管,可以往上爬,也可以往下爬。”
李默言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
排水管确实可以攀爬。往下是甲板,往上是更高层的客房。
他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们在我老板的房间什么?”
十
他们转过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多岁,长得很漂亮,身材娇小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完澡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,正擦着头发。
她看着他们,眼神里没有害怕,只有疑惑和一丝警惕。
苏晴亮出证件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你老板是谁?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警察?船上怎么会有警察?”
苏晴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女人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,赶紧说:“我老板姓赵,赵德明,住这个房间。我是他的秘书,叫林晓。你们……你们在他房间什么?”
她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开着的窗户上。
李默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“你老板现在在哪儿?”
林晓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今晚一直在我自己房间,刚才洗完澡出来,看见这边门开着,就过来看看。”
“你房间在哪儿?”
林晓指了指对面。
415。
李默言看了一眼那扇门,又看了一眼林晓。
“你老板平时有什么习惯?比如,离开房间会不会关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会。他有洁癖,还有强迫症。什么东西都要摆得整整齐齐,窗户一定要关严,不然他会难受。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苏晴问:“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”
“晚上八点多吧。他说要去歌舞厅喝酒,让我自己玩。我就回房间了。”
“他没叫你一起去?”
林晓摇摇头。
“他不喜欢带我去那种场合。他说我一个人待着就行。”
李默言看着她。
“你听到我们这边有动静,就出来了?”
林晓点点头。
“我刚洗完澡,听见这边门响,就出来看看。”
她头发还滴着水,肩膀上的T恤湿了一片。她手里的毛巾还在擦头发,动作很自然。
李默言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十一
韩冰走到窗前,往外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林晓。
“你房间的窗户,能翻出去吗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房间的窗户。能翻出去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能吧……但外面是海,翻出去什么?”
韩冰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李默言一眼。
李默言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415的门,又看了一眼416的门。
两扇门之间,距离不到两米。
他对苏晴说:“调一下监控,看看这个楼层今天晚上都有谁进出。”
苏晴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
十二
十分钟后,苏晴回来了。
“监控调到了。”她说,“今晚九点到十点之间,这个楼层有三个人进出。一个是清洁工,九点十分进去打扫,九点二十五分出来。一个是你——”
她看了林晓一眼。
“九点十五分进的415,一直没出来。”
林晓点点头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苏晴顿了顿,“九点三十分,一个男人从416出来,往楼梯方向走了。”
李默言看着她。
“看清脸了吗?”
苏晴摇摇头。
“他戴着棒球帽,低着头,看不清。”
林晓在旁边听着,突然问:“那个男人,是不是穿着深色衣服?”
苏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晓说:“我洗完澡的时候,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走廊。那时候大概九点四十多,我看见一个男人从这边走过去,穿深色衣服,戴帽子。我没在意,以为是别的客人。”
李默言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你九点十五分就进房间了,九点四十多从猫眼看外面?”
林晓点点头。
“我洗完澡,听见外面有动静,就看了一眼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关门的声音。很响。”
李默言沉默了几秒。
关门的声音。
九点三十分,那个男人从416出来。九点四十多,林晓从猫眼里看见他走过去。
那中间十分钟,他在哪儿?
十三
韩冰突然开口:“那个男人,会不会就是赵德明?”
李默言看着他。
韩冰说:“林晓说她老板去歌舞厅了。如果他在歌舞厅了人,然后跑回房间,换掉沾血的衣服,再从房间出来——时间刚好对得上。”
苏晴皱眉:“可是监控里他九点三十分就出来了。他人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左右,从洗手间翻到甲板,再爬到这一层,至少需要五六分钟。他只有三四分钟换衣服?”
韩冰说:“够用了。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他在脑子里重新模拟时间线——
九点十五分,死者进洗手间。
九点十七分,凶手跟了进去。
九点二十分,凶手出来又折返,从洗手间窗户翻到甲板。
九点二十二分,凶手顺着排水管爬到416。
九点二十五分,凶手进房间,换衣服。
九点三十分,凶手从416出来,往楼梯方向走。
九点四十分,林晓从猫眼里看见他。
时间上,勉强对得上。
但有一个问题。
“如果他是凶手,他为什么要跑?”李默言说,“他完全可以装作没事人一样,在歌舞厅继续喝酒。没有人知道他去过洗手间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对哦……监控只拍到他进洗手间,没拍到他人。他完全可以不跑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“所以他跑,只有一个原因——他知道自己暴露了。”
他看向林晓。
“你知道你老板今晚约了谁吗?”
十四
林晓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出门之前,打了一个电话,说什么‘老地方见’。”
“老地方?”
“他经常这么说。好像是指船上某个地方。”
李默言想了想。
“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你认识吗?”
林晓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我见过她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今天下午,在甲板上。她和老板站在一起说话,看见我过去,就不说了。”
李默言盯着她。
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没听见。但我看那个女的脸色不太好,好像很生气的样子。”
苏晴在旁边问:“你老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有。这几天他情绪不太好,经常一个人发呆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海。
月光照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他忽然问:“你老板的帽子,是什么样的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帽子?他有一顶棒球帽,深蓝色的,经常戴。”
李默言转过身。
“监控里那个男人,戴的就是深色的帽子。”
十五
凌晨一点,搜查还在继续。
船上的广播一遍遍播放着寻人启事,但赵德明一直没有出现。
林晓被带到船上的办公室问话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里捧着杯热水,脸色苍白。
苏晴坐在她对面。
“林小姐,你说你九点十五分就进了房间,一直没出来。那你这一个多小时在什么?”
林晓说:“洗澡,看电视,玩手机。”
“你洗澡洗了多久?”
“大概二十分钟吧。”
“那剩下四十分钟呢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看电视。玩手机。没什么。”
苏晴看着她。
“你手机能给我看看吗?”
林晓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递过去。
苏晴翻了翻。通话记录,微信聊天,浏览记录,一切正常。
她把手机还给林晓。
“你和你老板关系怎么样?”
林晓低下头。
“挺好的。他对我挺照顾的。”
“只是照顾?”
林晓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苏晴没有回答。
十六
凌晨两点,韩冰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顶棒球帽。
“在救生艇里找到的。”他说,“深蓝色的。”
李默言接过证物袋,仔细看那顶帽子。
帽子看起来很新,没有任何破损。内侧有一个标签,上面印着“赵”。
苏晴凑过来。
“赵德明的?”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他把帽子翻过来,看着帽檐内侧。
那里有一头发,很细,很短。
他把帽子递给韩冰。
“送去检验。”
十七
凌晨三点,检验结果出来了。
那头发的DNA,和死者的DNA不匹配。
和船上任何人的DNA都不匹配——除了一个人。
林晓。
李默言看着那份报告,很久没有说话。
苏晴站在旁边,脸色变了。
“那顶帽子是她的?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“她故意放进去的。她想让我们以为凶手是赵德明。”
苏晴皱眉:“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个女的?”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十八
林晓还在办公室里。
她坐在椅子上,双手捧着那个已经凉了的水杯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。
门开了。
李默言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把那份报告放在她面前。
林晓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那顶帽子上的头发,是你的。”
林晓沉默了几秒。
“帽子是我的?我不知道。可能是老板戴过我的帽子。”
李默言看着她。
“你老板有洁癖,有强迫症。他会戴别人的帽子吗?”
林晓没有说话。
李默言继续说:“你九点十五分进的房间,九点三十分,一个男人从416出来。但那个人不是你老板——是你。”
林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你换了男装,戴上帽子,从416出来,往楼梯方向走。然后你从楼梯绕一圈,从另一头上楼,回到415。你换回女装,洗完澡,头发还是湿的,然后假装刚出来,问我们在什么。”
林晓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证据呢?”
李默言说:“你刚才说,你从猫眼里看见一个男人从这边走过去。但你是九点十五分就进了房间,九点三十分那个男人出来的时候,你还在房间里。你怎么知道他穿深色衣服、戴帽子?”
林晓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问我的时候,我没说时间。是你自己说的,九点三十分那个男人出来。”李默言看着她,“你本不是在猫眼里看见的,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林晓低下头,肩膀开始发抖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她该死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她抢了我男人,还嘲笑我。我恨她。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“赵德明那个王八蛋,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,说要娶我。结果呢?他背着我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。我亲眼看见他们在甲板上接吻,就在今天下午。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问他,他说那只是生意伙伴。骗谁呢?她看他的眼神,我看得出来。”
苏晴在旁边轻声问:“所以你了她?”
林晓点点头。
“我本来想他的。但我没找到他。我看见她一个人去洗手间,就跟着进去了。我带了针,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李默言。
“那顶帽子,是我故意放的。我想让你们以为是他的。但我忘了,他有洁癖,从来不戴别人的帽子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输了。”
十九
案子结了。
林晓被押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李默言。
“赵德明那个,本没跳海吧?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二十
第二天早上,船靠岸了。
岸边停着几辆警车,周国栋站在码头上,脸色比海风还冷。
李默言走下船,把那份证物袋递给他。
“凶手是林晓,赵德明的秘书。动机是情。”
周国栋接过证物袋,看了一眼。
“赵德明呢?”
李默言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国栋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李默言说:“他没死。但他消失了。监控拍到他从416出来之后,往楼梯方向走,然后就没了。整艘船都搜过了,没有。”
周国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还会出现的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二十一
苏晴站在甲板上,看着警车开远。
韩冰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那个赵德明,真的没死?”
苏晴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他没死,为什么不出现?”
韩冰没有说话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腥咸的味道。
苏晴忽然说:“你说,林晓喜欢他,他知不知道?”
韩冰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招惹别的女人?”
韩冰没有说话。
苏晴叹了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海面。
阳光照在海上,波光粼粼。
远处有一艘小船,正在慢慢驶远。
二十二
李默言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艘小船。
韩冰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船?”
李默言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在想,那个叫赵德明的男人,此刻在不在那艘船上。
在想什么。
在想他那个秘书,为了他了人。
在想他自己,躲了一夜,最后坐着一艘小船,消失在茫茫大海上。
韩冰说:“要追吗?”
李默言摇摇头。
“没证据。”
他转身,朝岸边走去。
韩冰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李默言忽然停下来。
“韩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觉得,林晓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韩冰想了想。
“是真的。她恨那个女人,所以了她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“但她说,她本来想的是赵德明。”
韩冰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二十三
晚上,李默言回到书店。
他坐在藤椅上,没有开灯。窗外的街灯亮着,照在对面那排老房子上。
门被推开,风铃响了一声。
进来的是苏晴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老师,那个赵德明,真的还活着吗?”
李默言没有说话。
苏晴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答,站起来要走。
“苏晴。”李默言忽然开口。
她停下来。
“今天下午,那艘小船往哪个方向开的?”
苏晴想了想。
“往东。”
李默言点点头。
苏晴看着他,等着。
但李默言没有再说话。
她推门出去,风铃响了一声。
李默言坐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。
海的方向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个叫赵德明的男人,此刻正在某处。
带着他的秘密,消失在茫茫人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