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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渊记事》 · 南柯一睡睡不醒

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55

钟声响了十一下。

他坐在窗前,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。灯还亮着,窗帘没拉,能看见人影在走动。那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。

五年了。

五年前那场珠宝劫案,四个人,一千两百万。说好平分的,可抢完就有人起了别的心思。第一个死的,是王浩。车祸,意外,谁都不信。第二个是刘峰,死在自己家里,煤气中毒,又是意外。

现在只剩下他和张诚。

他摸了摸口的伤疤,那是五年前留下的。那颗离心脏只有两厘米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但活下来的人,总要讨个公道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人很陌生,这五年来他换了三张脸。最后一次换脸的手术,是在泰国做的,疼了三个月。

但值得。

明天,一切就结束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——张”

他把纸条烧掉,看着灰烬飘出窗外。

钟又响了一下。十一点一刻。

李默言接到赵一鸣的电话时,正在整理书架。

电话响了很久,他才慢吞吞地接起来。

“李老师!是我,赵一鸣!”那边的声音又急又亮,“您还记得我吗?两年前在刑侦支队,我跟着您跑过几个案子。”

李默言想起来了。那个胖胖的小警察,话多,活麻利,后来调走了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李老师,我在隔壁市这边遇到个案子,特别怪!一个山庄里死了个人,门反锁,窗户开着,可窗外是悬崖,本没人能进出。我们查了三天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局长说您经验多,想请您来帮忙看看。您能来一趟吗?”

李默言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。

“明天到。”

他挂了电话,把书放回书架。

第二天下午,李默言开车进了山。

山庄在城郊的深山里,盘山公路绕了一个多小时。等看见那片白墙青瓦的建筑时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停车场里停着几十辆车,周末来度假的人不少。

赵一鸣站在山庄门口,伸着脖子张望。看见李默言的车,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。

“李老师!您可算来了!”

李默言下车,跟着他往里走。

“案子发生在三天前。”赵一鸣边走边说,“死者叫张诚,五十三岁,一个人住在这里。前天下午被发现死在自己房间。门反锁,窗户大开,但窗户外是悬崖,离地十几米,本不可能有人进出。法医说死于氰化物中毒,毒是口服的,可房间里没找到任何装毒的东西。”

“房间在几楼?”

“三楼,308号房。”

李默言点点头,没再问。

308房间门口拉着警戒线,一个年轻民警守在门口。赵一鸣掀开警戒线,让李默言进去。

房间不大,十来平米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开着,山风灌进来,窗帘轻轻飘动。地上有白色的尸体轮廓线,就在床边。

李默言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先环顾四周,然后目光落在门锁上。

老式木门,撞锁,关门自动上锁那种。他检查锁芯,完好无损,没有撬痕。门框上,锁舌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很新,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。他用手摸了摸,很浅,大概一毫米宽,边缘有细小的木屑。

他走进房间,先看窗户。窗户是推拉式的,铝合金框,窗台宽约三十厘米,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。灰上有几道不规则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,但没有完整的脚印。他探头往外看,下面是悬崖,垂直的山壁,长满青苔,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。十几米高的崖壁,不可能有人上下。

他关上窗户,转身看房间内部。

床铺是乱的,被子掀开一角,枕头歪在一边。衣柜门半开着,里面挂着几件衣服,都是普通的夹克和裤子,胡乱挂着,有的歪了也没整理。

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合着。旁边放着一个水杯,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。鼠标在电脑右边,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,笔帽在左边。

李默言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两秒。他走到书桌前,没有碰任何东西,只是仔细观察。

桌上有一个老式座钟,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。钟的样式很普通,木质外壳,玻璃表盘。他凑近看,发现表盘玻璃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位置在十二点和一点之间。他用放大镜仔细看,那道划痕很新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。

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也在走,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确认时间是准确的。

两个钟,一个停了,一个在走。

他拿起水杯,对着光看。杯壁净,没有唇印。杯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垢。

他蹲下来,看尸体轮廓线旁边的地板。地板上有一小摊涸的水渍,形状不规则,边缘有细小的飞溅痕迹,像是呕吐物。他用手指捻了捻,有点粘。
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看那支笔和鼠标的位置。笔在左边,鼠标在右边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了,没有密码。他看了看系统的设置,鼠标按键是默认的,左右键功能没有互换。他又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,最后访问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分。

他合上电脑,对赵一鸣说:“死者是左撇子。”

赵一鸣愣了一下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李默言指了指那支笔:“笔放在左边,顺手拿的位置。但鼠标在右边,因为鼠标是右手设计的,左撇子用电脑一般不会改鼠标设置,所以他们用右手鼠标,但写字用左手。”

赵一鸣点点头,赶紧记下来。

李默言又走到门边,再次看那道划痕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,凑近了看。划痕很细,深度均匀,像是被一细线勒过的。而且划痕的位置,正好在锁舌上方,如果有一线从这里穿过,刚好能套住锁舌。

他直起身,对赵一鸣说:“把这栋楼所有住客的名单给我。还有,监控调出来,从案发当天中午到下午五点。另外,去查一下那个座钟,看它是坏了还是被人停的。”

监控室里,赵一鸣调出了当天的录像。

画面显示,这栋楼有三层,每层十个房间。案发当天是周末,住客很多,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。监控从中午十二点开始放,一直到下午五点,光是一楼大堂的监控就有几十个人经过。

李默言一帧一帧地看,看得眼睛发酸。

“这个张诚,平时有什么活动?”

赵一鸣翻了翻记录:“他每天下午都会下楼,在大堂打一个电话。据服务员说,他连着两天都是三点左右下来,打两分钟电话,然后回房间。”

“案发当天呢?”

“三点零五分,监控拍到他下楼打电话。”

赵一鸣调出那段画面。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楼梯口走出来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走到前台,拿起座机话筒,拨了号。电话打了大约两分钟,然后他挂了电话,转身往回走。

李默言盯着屏幕,按下了暂停。

“这个人,右手一直在口袋里,左手拿话筒。”

赵一鸣凑过来看:“对,怎么了?”

李默言没回答,只是让赵一鸣把画面放大。放大了几倍,画面模糊,但能看出那人的右手确实在口袋里,全程没动过。

“张诚是左撇子,他用左手拿话筒没问题。但他为什么右手一直在口袋里?”

赵一鸣想了想:“可能习惯?”

李默言摇摇头,继续看监控。他看到三点二十分,有一个男人从三楼下来,走到前台退房。三点半,又有人下来,去餐厅。四点,又有人……人来人往,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
他让赵一鸣把案发前一天和后一天的监控也调出来,对比张诚的活动规律。连续看了两天,他发现张诚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都会下来打电话,时间很固定。但只有案发当天,他打电话的时间是三点零五分,比平时晚了五分钟。

而且,前两天的监控里,张诚打电话时,右手都是自然垂着,或者扶着桌子。只有案发当天,右手在口袋里。

李默言眯起眼睛。

“这个打电话的人,可能不是张诚。”

赵一鸣吓了一跳:“不是?那他是谁?”

李默言没说话,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。他让赵一鸣把监控往后调,看三点十分以后还有谁从三楼下来。

三点十分,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下来,去餐厅。三点十五分,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人下来,去前台问事。三点二十分,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下来,在大堂坐了一会儿。

每个人的脸都看不清,但每个人的右手都没有在口袋里。

“查一下这三个人的身份。”李默言说。

下午五点,李默言回到308房间。

他重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书桌底下,他发现了一小截细线,透明,像鱼线,大约五厘米长,一头被烧过,形成一个球状。他小心地装进证物袋。

他走到门边,蹲下来,看门缝底下。门缝大约一厘米高,足够塞进一把钥匙。他用手电筒照了照,门缝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也是新的。

他站起来,看着门锁。这种老式撞锁,从外面用钥匙可以反锁。如果凶手在外面用钥匙锁门,然后把钥匙从门缝底下塞回房间,再用细线把钥匙拖到房间中间,这样钥匙就会出现在房间里,而门是锁着的。

他想起那截细线,线头被烧过,是为了防止脱线。凶手可能用线绑住钥匙,塞进门缝后,在外面拉线,线脱落,钥匙留在房间里。

门框上那道划痕,就是线勒过的痕迹。

他走到书桌前,再次看那个座钟。座钟停了,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。他轻轻打开钟的后盖,看里面的机芯。机芯没问题,发条还有劲,钟是被人用手停的。因为如果是坏了,秒针应该停在某个位置,但这个钟的秒针是垂直向下的,说明是被人刻意拨到整点位置停下的。

为什么要停钟?

他想起那杯水里的毒,想起死者左撇子的习惯,想起那个右手口袋的“张诚”。

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,但太快了,抓不住。

第二天,李默言让赵一鸣把所有住客的信息整理出来。这栋楼当时住了四十七个人,有来度假的,有开会的,有旅游的。排查工作量大得吓人。

赵一鸣带着几个民警挨个询问,问了两天,问得口舌燥。结果,有四个人形迹可疑:

周明,五十二岁,住307,就在张诚隔壁。他自称来度假,但一个人,很少出门,服务员说看见他在走廊里晃悠过。

陈立军,四十八岁,住316,也是一人。他说来山里画画写生,但没见他带画具。

刘峰,五十五岁,住322,也是单独。他自称来养病,但身体看起来很好。

还有一个叫王浩,六十岁,住309,是老客户,常来。

这四个人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。案发当天下午,他们都说自己在房间睡觉或看电视,没人能证明。

李默言看着这四个人的资料,让赵一鸣重点查周明、陈立军、刘峰三个人的背景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这三个人的名字有点眼熟。

下午,法医那边传来一个消息。

在解剖尸体时,法医发现死者左有一处旧伤,是枪伤,愈合了很多年。另外,死者双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,位置特殊,不是体力活磨出来的,而是长期握枪留下的。

李默言听到这个消息,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。

他让赵一鸣去调五年前临海市所有重大刑事案件的档案,尤其是涉及枪击的。

五年前的档案调来了。

临海市,五年前发生过一起轰动一时的珠宝店劫案。四名蒙面歹徒持枪抢劫,抢走价值一千二百万的珠宝,开枪打死一名保安,然后逃离。案子至今未破。

警方的调查记录里,有几个嫌疑人,但最后都因证据不足释放了。嫌疑人的名字:周明、陈立军、刘峰、张诚。

李默言看着那四个名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
现在,张诚死了。

另外三个,都在这栋楼里。

周明被带进审讯室时,一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他坐在椅子上,不停地搓手。

李默言看着他。

“周明,你认识张诚吗?”

周明愣了一下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
“五年前临海市那起珠宝店劫案,你参与了吗?”

周明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李默言把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。

“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到四点,你在哪儿?”

“在房间睡觉。”
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李默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让人把他带下去。

陈立军进来,四十多岁,瘦高个,眼神闪烁。同样的问题,他说自己在房间看电视,没人证明。

“那起劫案,你参与了吗?”

“没有,我本不认识什么张诚。”

刘峰最后一个进来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看起来很斯文,戴着一副眼镜。他坐在椅子上,表情平静。

“刘峰,你认识张诚吗?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五年前临海市珠宝店劫案,你知道吗?”

刘峰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说:“听说过,但不认识那些人。”

“案发当天下午,你在哪儿?”

“在房间休息,我心脏不好,来山里养病的。”
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
“没有,我一个人。”

李默言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
三个人,都说自己没人,都说和张诚没关系,都说案发当天在房间里。

可他们的眼神,都藏着东西。

李默言回到308房间,重新检查那些物品。

张诚的衣服胡乱挂着,衣柜里还有一件外套,口袋里有一张纸条,皱巴巴的。他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:

“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——周”

周?周明?

他把纸条装好,继续翻。

书桌抽屉里,有几张纸,其中一张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但看得出是记账的。上面列着一些数字,还有几个名字:周、陈、刘,后面都画着勾。只有“张”后面画着叉。

李默言看着那张纸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如果这是分赃的记录,那么画勾的人,说明已经死了?还是已经拿到了钱?

他让赵一鸣去查这三个人的背景,查他们这五年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
十一

赵一鸣查了两天,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。

周明,三年前出过车祸,重伤,差点死了。陈立军,两年前被人袭击过,住院三个月。刘峰,四年前煤气中毒,侥幸活下来。

三个人,都差点死过。

李默言的眼睛亮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有人在他们五年前分道扬镳后,陆续在找他们。张诚是最后一个。

那么,谁是那个“猎人”?

十二

李默言重新审问三个人。

这次,他换了个问法。

“周明,三年前那场车祸,你还记得吗?”

周明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差点死了。是谁的,你知道吗?”

周明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那天晚上我在路上走,一辆车冲过来,把我撞飞了。司机跑了,没找到。”

“你觉得是意外?”

周明没说话。

陈立军也一样。他说两年前被人从背后袭击,打晕了,醒来在医院,没看到是谁。

刘峰说四年前煤气中毒,那天晚上他明明记得关了煤气,但早上醒来差点闷死。

三个人,都觉得自己是被人盯上了。

李默言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五年前一起抢了那家珠宝店,对吧?”

三个人都不说话。

“那一千二百万,你们怎么分的?”

沉默。

李默言站起来。

“有人想把你们一个个掉。张诚已经死了。下一个是谁,你们自己清楚。”

十三

刘峰先撑不住了。

“我承认,我们四个抢了那家店。”他低着头,“但钱不是我拿的。我们当天晚上就分了,每人三百万。后来各走各的,谁也不知道谁去哪儿了。”

“张诚的那份呢?”

“他拿到了。我们亲眼看着的。”

李默言看着他。

“那为什么有人要你们?”

刘峰抬起头。

“因为有人想独吞。”

十四

李默言重新梳理时间线。

五年前,劫案,每人分了三百万。

三年前,周明出车祸。

两年前,陈立军被袭击。

四年前,刘峰煤气中毒。

现在,张诚死了。

谁有能力把这几个人一个个找出来,还制造了看似意外的事件?

李默言让赵一鸣去查这三个人的银行记录,看他们的钱还在不在。

一查,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:周明、陈立军、刘峰三个人的账户,五年前都有一笔三百万的进账,但后来陆续转走了,现在账户里只有几万块。

张诚的账户呢?

张诚的账户,五年前也是三百万,但现在还有两百多万。

李默言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张诚的钱还在,其他人的钱没了。

钱去哪儿了?

十五

周明被再次带进审讯室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变了。

“你们的钱呢?”

周明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
“花了。开公司,赔了。,被骗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
陈立军也一样。他说他的钱被人骗走了一半,剩下的失败,全没了。

刘峰说他的钱借给了朋友,朋友跑了。

三个人,都说钱没了。

可张诚的钱还在。

李默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如果张诚的钱还在,那他就没必要人。反过来,如果其他人的钱都没了,他们就有可能觊觎张诚的那份。

凶手,是钱没了的人。

十六

李默言再次走进308房间。

这一次,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悬崖。

悬崖很高,不可能有人进出。门是反锁的,钥匙在房间里。凶手怎么做到的?

他想起那个停了的座钟。三点十五分。

他想起那个右手口袋的假张诚。三点零五分。

如果假张诚三点零五分下楼打电话,那真正的张诚应该还在房间里。但假张诚打完电话上楼,回到自己房间,然后三点十五分又出来?不对,监控里没拍到。

除非——那个假张诚,就是凶手。他打完电话后,本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直接去了张诚的房间。那时候张诚已经死了。他进去布置现场,然后从里面锁上门,用细线把钥匙塞回房间,自己从窗户……不可能。

等等。

如果凶手在假扮张诚之前,就已经了张诚呢?

那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:

中午,凶手在张诚的水里下毒。张诚喝水后死亡,时间大概在一点多。

凶手在房间里布置好一切,然后换上张诚的衣服,戴上他的帽子,三点零五分下楼打电话。打完电话,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换回自己的衣服,三点十分或三点二十分再下楼,假装正常活动。

这样,真正的死亡时间就被掩盖了。因为监控拍到张诚三点零五分还活着。

那个停了钟,是凶手故意停的。他想让调查的人以为死亡时间是三点十五分,因为钟停了。但实际上,死亡时间要早得多。

十七

李默言让法医重新检验死者的胃内容物。

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显示,死亡时间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,本不是下午。

那个停了的钟,是误导。

凶手为什么要停钟?

因为三点十五分,他有不在场证明。

谁有不在场证明?

李默言调出监控,看三点十五分到三点三十分之间,那三个人都在什么。

周明,三点二十分下楼,在大堂坐了一会儿,有服务员看见。陈立军,三点十分下楼去餐厅,有服务员看见。刘峰,三点十五分没下楼,但三点半的时候在走廊里抽烟,被保洁看见。

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,但都不完美。

李默言把注意力放在那个钟上。

钟是被人刻意停的。为什么要停在三点十五分?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意义?

他想起那张纸条:“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——周”

如果张诚约了周明三点见面,那周明三点的时候应该在张诚的房间。但监控拍到三点零五分有假张诚下楼,所以周明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在张诚的房间。

除非——周明就是那个假张诚。

十八

周明被第四次带进审讯室。

这一次,李默言没说话,只是把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。

周明看着那张截图,脸色渐渐变了。

“这是你吧?”

周明沉默。

“你的右手为什么在口袋里?因为你的右手上有伤,怕被人认出来。”

周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右手手背上,有一道很长的疤痕,是烧伤。

李默言把另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。那是从周明房间里搜出来的,一件深色外套,一顶棒球帽,和张诚穿的那套一模一样。

周明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你查到了。”

李默言等着。

“是我的。但我他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

十九

周明开始说。

“五年前,我们四个抢了那家店。说好平分的,但后来有人起了别的心思。我的钱没了,陈立军的钱没了,刘峰的钱也没了。只有张诚的钱还在。我们怀疑他偷偷藏了一部分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这次约在山庄见面,说是叙旧,其实是想让他把那笔钱交出来。我提前一天到的,那天中午,我去他房间找他谈,但他不在。我看见他桌上有一杯水,就……下了毒。”

“你是想毒死他?”

周明摇头。

“不是毒死他。是迷药。我想让他晕过去,然后搜他的房间。我不知道那东西会死人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回自己房间等。等到三点,他没下来。我就穿上他的衣服,戴上他的帽子,下楼打了个电话。我想制造他还活着的假象,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他是在中午死的。”

“那个钟呢?”

周明沉默了一下。

“我打完电话回来,想去他房间看看。门没锁,我进去,发现他已经死了。我吓坏了。我看见桌上的钟,就把钟停了,停在三点十五分。我想让警察以为他是三点多死的,这样我就有不在场证明——因为三点零五分,我假扮他下楼打电话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”

“那钥匙呢?”

“我出来的时候,用线把钥匙从门缝塞进去,然后在外面拉线,让钥匙落在房间里。这样门就反锁了,看起来像密室。”

李默言看着他。

“那杯水里的毒,你从哪儿弄的?”

周明愣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以为那是迷药。”

“谁给你的?”

周明低下头。

“刘峰。他说那是安眠药,让我用。”

二十

刘峰被带进来时,脸色灰白。

李默言看着他。

“刘峰,周明那瓶‘安眠药’,是你给的?”

刘峰沉默了很久。

“是我给的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刘峰抬起头。

“氰化钾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刘峰笑了,笑得很轻。

“因为他们都想独吞那批珠宝。五年前,我们四个抢了店,分了三百万。但真正的珠宝,不只这些。还有一批,藏在别的地方,价值两千多万。只有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本来想慢慢把他们一个个掉。周明出车祸,是我的。陈立军被袭击,也是我的。我自己的煤气中毒,是假的,我自导自演的。我本来下一个目标是张诚,但周明抢先了。”

李默言看着他。

“所以你是想独吞?”

刘峰点点头。

“但计划失败了。周明用了我的毒,了张诚。他自己也暴露了。”

二十一

案子终于清晰了。

刘峰是幕后黑手,想独吞珠宝,先后对周明、陈立军下手,制造意外,然后给周明毒药,让他去张诚。周明以为那是迷药,下在了水里,了张诚。为了掩盖,他假扮张诚打电话,制造时间差,却留下了右手口袋的破绽。

陈立军两次差点被,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辛,虽然没有参与谋可依然被查明参与抢劫。刘峰,周明,陈立军都被逮捕他们将面临迟到五年的正义审判。

关于珠宝的下落,刘峰起初不肯开口,可面对的审判最后还是选择供述下落,以求减轻处罚。

二十二

周明被带走时,经过李默言身边,停下来。

“你很聪明,但你遗漏了细节”

“钟的玻璃上有一道划痕,是你停钟的时候戒指刮的。”

周明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
“输了。”

他被押走了。

二十三

晚上,李默言站在山庄的露台上,看着远处的山影。

赵一鸣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着。

“李老师,您是怎么想到那个钟有问题的?”

赵一鸣等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线呢?您怎么知道是用线塞钥匙的?”

李默言转过头,看着他。

赵一鸣赶紧闭嘴。

露台上很安静,山风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
李默言转身往回走。
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
“那个钟停在三点十五分。周明三点零五分假扮张诚下楼,三点十分左右上楼,三点十五分停钟。时间刚好。但钟停了之后,三点二十分他再下楼,就有人看见他了。他以为自己有不在场证明,其实正好相反。”

赵一鸣愣了一下,然后猛的抬头。

所以是弄巧成拙了?

是也不是,其实很多时候想构建完美犯罪并不容易,更何况他是仓促布置。

李默言继续往前走。

月光照在他背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远处传来一声猫叫,随即消失在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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