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门外的树林里一片死寂。
这里没有路灯,月亮也被厚重的云层遮住。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硬实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林长青压低了雷锋帽的帽檐,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。他双手在袖筒中,随着几个同样行色匆匆的黑影钻进了小树林深处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鸽子市。
没有吆喝,没有招牌。买卖双方都像哑巴,交易全靠手势和眼神。偶尔有手电筒亮起,光头也被蒙上了红布或黑布,只透出一点暗淡的光晕,仅仅照亮货物,绝不照脸。
林长青找了个角落蹲下。
他没有急着把东西拿出来,而是先观察。
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和陈旧棉絮的酸腐气。来这里的人成分复杂,有倒腾票证的盲流,有变卖祖产的遗老,也有单纯为了口吃的铤而走险的工人。
林长青从怀里摸出那包从系统兑换的劣质烟丝,打开口,放在身前的石头上。
很快,一个穿着破旧大棉袄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。
男人吸了吸鼻子,眼睛盯着那包烟丝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怎么换?”声音极低,像是嗓子里含着沙子。
林长青伸出两手指。
男人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据,递到林长青手边。
是一张二斤的全国通用粮票。
林长青摇摇头,没接。
男人咬咬牙,又摸出一张五市斤的地方粮票,压在上面。
“再多没有了。”
林长青伸手,收票,推烟。
交易完成。
男人抓起烟丝,迫不及待地塞进烟斗里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长青站起身,换了个地方。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点粮票,他是来寻宝的。
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槽还空着一大半,升级需要高价值的物资回收。在这个年代,黄金、古董是最具性价比的“燃料”。
他开启了系统的扫描功能。
视野中,周围的景象变得不同。大部分物品都显示着灰色的“无价值”或白色的“低价值”。破旧的棉衣、生锈的铁锅、自家种的红薯……
林长青一路走,一路看。
直到他走到市场最边缘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蹲着一个瘦的老头,面前铺着一块油腻的黑布。布上摆着几件满是油污的铜器和几个残缺的瓷碗。
看样子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,但保存得极差,跟废品回收站里的破烂没什么两样。
没有人光顾他的摊位。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,这种不能吃不能穿的破铜烂铁,白给都没人要。
林长青的脚步停住了。
系统视野中,那堆破烂里,有一团刺眼的金光正在闪烁。
目标锁定:宣德炉。
状态:严重污损,缺耳,底部穿孔。
回收估值:高。
修复后价值:极高。
林长青按捺住心跳,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
他在摊位前蹲下,随手拿起一个缺口的瓷碗看了看,摇摇头放下,又拿起那个黑乎乎的铜炉。
这东西入手沉甸甸的,外表被一层厚厚的油泥包裹,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色泽。一只炉耳已经断了,茬口处露出暗红色的铜质。底部还有一个指头粗的窟窿,显然是被人当废铜烂铁砸过。
老头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爷,看上哪个了?都是老东西,换口吃的。”
林长青掂了掂手里的铜炉。
“这破壶漏了,回去补补还能烧水。怎么换?”
老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,张开五指。
“五斤棒子面。”
林长青嗤笑一声,把铜炉往地上一扔。
“大爷,您想瞎了心了吧?废品站收紫铜才几毛钱一斤?这破玩意儿也就三斤重,还得费劲去补。五斤棒子面?您留着当传家宝吧。”
说完,他作势要走。
老头急了,一把抓住林长青的裤腿。
“爷!别走!您给个价!家里孙子断粮三天了,只要是吃的就行!”
林长青停下脚步,回过头,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。
洁白的馒头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麦香瞬间钻进老头的鼻孔。
老头的眼睛直了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像是快渴死的鱼见到了水。
“两个富强粉馒头,换你这堆破烂。不?”
林长青指了指地上的铜炉,顺带画了个圈,把旁边那几个破碗也圈了进去。
“!!”
老头一把抢过馒头,塞进怀里死死捂住,生怕林长青反悔。他手都在抖,那是激动的。白面馒头啊,在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,这两个馒头足够换十斤棒子面了。
林长青也不废话,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破布袋,将铜炉和那几个破碗一股脑装了进去。
“走了。”
他提起布袋,转身没入黑暗。
走出几步,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回收明代宣德炉残件一件,清代民窑破碗三个。检测到高精炼铜与历史沉淀值。系统经验大幅增加。”
“开启初级修复功能。是否消耗积分进行修复?”
林长青没有急着修复。这里人多眼杂。
他加快了脚步,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今晚的收获超出了预期。那个宣德炉虽然破损严重,但在系统的判定里,是S级的稀有物品。一旦修复,放在几十年后就是京城一套房,放在现在,也是系统升级的关键能源。
出了小树林,外面是一条荒废的土路。
风更大了,卷着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。
林长青紧了紧衣领,朝着城门方向走去。
就在他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时,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不是一个,是三个。
脚步声杂乱却急促,明显是冲着他来的。
林长青停下脚步,站在胡同中央。
前方的黑暗中,也走出了两个人影,堵住了去路。
前后夹击。
五个人。
“朋友,面生啊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。
林长青慢慢转过身。
借着微弱的雪光,他看清了身后领头的那个人。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皮夹克,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,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。
“刀疤哥,刚才我看见了。这小子出手就是白面馒头,身上肯定还有硬货。”
旁边一个小喽啰贪婪地盯着林长青鼓囊囊的口袋。
这就是鸽子市的规矩。财不露白,露白必死。
林长青把手里的布袋轻轻放在脚边。
布袋里的铜器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想要?”
林长青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一丝慌乱。
刀疤脸愣了一下。这小子太镇定了,镇定得让他有点心里没底。但他看了看自己这边五个人,五把刀,胆气又壮了起来。
“少废话!把身上的钱、票,还有那袋子东西都留下!衣服也脱了!大爷心情好,留你一条命。不然,这护城河里也不多你一具尸首。”
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刀,刀尖划破空气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周围的小喽啰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,一步步近。
林长青叹了口气。
“本来想安安稳稳做个生意,怎么总有不开眼的往枪口上撞。”
他慢慢抬起右手,伸进大衣的怀里。
“掏什么呢?想耍花样?”
刀疤脸警惕地握紧了刀,只要林长青掏出来的不是钱,他就会立刻扑上去。
林长青的手在怀里停顿了一秒。
意念微动。
那把一直躺在系统空间里的双管,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。
冰冷的钢管触感让他的血液瞬间沸腾。
在这个没有监控、没有法律约束的荒野黑夜,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。
林长青猛地抽出手。
黑洞洞的枪口,直直地指向了刀疤脸的眉心。
“咔哒。”
击锤扳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胡同里,比惊雷还要响亮。
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那把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所有的怪笑声戛然而止。
林长青单手持枪,大拇指按在扳机上,眼神冰冷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。
“刚才谁说,要我脱衣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