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，下班铃声准时响起。
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放起了激昂的乐曲，各个车间的工人们拿着饭盒，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向食堂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食堂那点油水就是工人们一天最大的盼头。
林长青收拾好桌子，拿着人事科刚发的一叠饭票和崭新的铝饭盒，慢悠悠地走向食堂。
一进门，一股混合着汗味、陈醋味和熬大白菜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他并不着急排队，目光在几个打饭窗口扫了一圈。
果不其然，三号窗口后面，那个戴着白高帽、看起来颇为壮实的汉子正挥舞着大勺，那是何雨柱，外号傻柱。
傻柱这会儿正跟几个眼熟的女工贫嘴，手里的勺子看似随意地在菜盆里搅动，实则那是门技术活。遇到关系好的，或者长得俊的，他手腕一沉，那就是满满一勺货；遇到看不顺眼的，或者男工，手腕稍微一抖，肉片子就得乖乖掉回盆里，剩下的全是土豆块。
这就是轧钢厂食堂著名的“抖勺神技”。
林长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，径直走向了三号窗口。
队伍排到了头。
林长青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冷硬。
“一份红烧肉，两个白面馒头。”
傻柱正低头给人找饭票，听到这声音觉得耳熟，一抬头，正好对上林长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仇人见面，分外眼红。
昨天晚上被枪指着头的羞辱，今天早上被一百斤鸡蛋打脸的憋屈，瞬间涌上傻柱的心头。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大采购员吗？听说您立了大功，怎么着，来视察工作啊？”
傻柱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，一边拿起大勺，在红烧肉的盆里狠狠地挖了一大勺。
那一勺满满当当，全是肥瘦相间的肉块，看得后面排队的工人都直咽口水。
然而，就在勺子离开菜盆，即将落入林长青饭盒的那一瞬间，傻柱的手腕像是突然得了帕金森，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大块的肉片像是长了脚，纷纷跳回盆里。最后落进林长青饭盒里的，只剩下两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膘，和满满一勺汤汁淋漓的土豆。
“哎哟，手滑了。”傻柱把勺子往盆里一扔，一脸无赖相，“林大采购员，现在物资紧缺，大家都得省着点吃。您觉悟高，给后面还在重活的工人同志省两口，没意见吧？”
后面的工人虽然眼馋那勺肉，但谁也不敢得罪傻柱，只能闷头不说话。
林长青看着饭盒里那两块可怜的肥膘，并没有像傻柱预想的那样暴怒。
他只是伸出一手指，轻轻敲了敲窗台的大理石台面。
“何雨柱，你的手要是真有病，我可以帮你治治。要是没病装病，那这就是思想问题。”
傻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，梗着脖子说道：“怎么着？嫌少？嫌少别吃啊！食堂就这规矩，平均分配。你要是不服，找厂长去啊！”
他是食堂一霸，又是八级炊事员，平时连车间主任都敢怼，本没把林长青这个刚来的新兵蛋子放在眼里。在他看来，食堂这一亩三分地，那是他的天下。
林长青没理会他的叫嚣，而是转过身，对着正在不远处巡视的食堂主任刘岚招了招手。
“刘主任，麻烦过来一下。”
刘岚正盯着人搬运那些鸡蛋，听到喊声，扭头一看是林长青，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跑了过来。这可是刚给厂里立了大功的爷，得罪不得。
“哟，林事，怎么了？饭菜不合胃口？”
林长青指了指自己的饭盒，又指了指窗口里面的傻柱。
“刘主任，咱们厂食堂的红烧肉，原来全是土豆啊？我看李副厂长昨天还说要嘉奖后勤，怎么到了何师傅这儿，就变成了克扣工人口粮？”
刘岚低头一看那饭盒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那哪是红烧肉，那就是土豆炖汤。
她太清楚傻柱的德行了，这明摆着是在给林长青上眼药。平里傻柱抖勺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，但今天不行。
林长青是谁？那是刚弄来一百斤鸡蛋的狠人，连李副厂长都得客客气气的。傻柱这不是在打林长青的脸，这是在给食堂惹祸！
“何雨柱！你什么吃的！”刘岚当即把脸拉了下来，冲着窗口里吼道。
傻柱没想到刘岚翻脸这么快，愣了一下，还在嘴硬：“不是，刘岚你嚷嚷什么？我不就是手抖了一下吗？这么多人排队，我也不能光紧着他一个人吃啊。”
“手抖？”
林长青打断了他的话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。
“刘主任，你也知道，采购科的工作是个体力活，更是个良心活。我为了那一百斤鸡蛋，跑断了腿。要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，下次再去下面公社收东西，我这手要是也‘抖’一下，把好东西抖没了，那李副厂长怪罪下来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这就是裸的威胁。
拿物资威胁。
刘岚一听这话，冷汗都下来了。明天上级领导视察，那一百斤鸡蛋是关键。要是林长青真撂挑子，或者以后给食堂穿小鞋，断了物资供应，她这个食堂主任也就到头了。
在这个厂里，厨子可以换，能搞来物资的采购员可没处找。
刘岚二话不说，直接冲进后厨作间，一把夺过傻柱手里的大勺。
“何雨柱！我警告你，你要是不想就给我滚蛋！去车间搬钢筋去！给林事重新打！打满！全是肉！要是敢有一块土豆，我扣你一个月工资，你信不信！”
刘岚这次是真急了，声音尖利，整个食堂都听得见。
傻柱被骂懵了。他没想到刘岚为了一个新来的，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。
他看着刘岚那要吃人的眼神，又看了看窗外一脸淡然的林长青，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。
他怕扣钱。秦淮茹那边还等着他接济呢。
傻柱咬着后槽牙，接过勺子，狠狠地在盆里挖了一大勺全是肉尖的红烧肉，重重地扣在林长青的饭盒里。
“吃！撑死你！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林长青看着堆得冒尖的红烧肉，拿起馒头，对着傻柱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，何师傅。看来你的病治好了。以后记得保持，别复发。要是再复发，我就只能建议厂里换个手不抖的大厨了。”
说完，他端着饭盒，在周围工人羡慕敬畏的目光中，找了个空位坐下，大口吃了起来。
傻柱站在窗口后面，手里的勺子捏得变了形。他死死盯着林长青的背影，肺都要气炸了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这种被人按着头吃瘪的感觉，比了他还难受。
刘岚站在旁边，冷冷地警告道：“傻柱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这林长青不是一般人，你少去招惹他。要是耽误了厂里的招待任务，别说我，就是李副厂长也饶不了你。”
傻柱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，气呼呼地转身去切菜了，把案板剁得震天响。
林长青吃着肉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傻柱这人，就是个顺毛驴，越是硬碰硬他越来劲，但只要抓住他的软肋——钱和工作，就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不过，这还不够。
想要彻底打服这头倔驴，光靠行政压制是不行的，还得让他众叛亲离，让他最在乎的人捅他一刀。
吃完饭，林长青洗净饭盒，走出食堂。
刚到门口，就看见阎埠贵正守在水池边洗饭盒，一双贼眼滴溜溜地乱转。
看到林长青，阎埠贵立刻凑了上来，脸上堆着那副标志性的算计笑容。
“哟，长青啊，吃完了？刚才我都看见了，那一饭盒肉，真香啊。怎么样，晚上有没有空？三大爷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林长青停下脚步，看着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老头。
这是又想算计什么了？
“三大爷有话直说。”
阎埠贵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：“这不是巧了吗，冉老师今天下午正好来家访。我想着你俩年纪相仿，又是郎才女貌的，要不晚上来我家，咱们一块儿吃个饭？顺便让你们见见面？”
冉秋叶？
林长青心中一动。
原著里，阎埠贵可是收了傻柱的好处，答应给傻柱介绍冉老师，结果两头吃，本没办事。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？
看来，昨天的自行车和今天的鸡蛋，让这老抠门看到了“油水”。
林长青笑了。
“行啊，三大爷。既然您这么热情，那我一定捧场。”
阎埠贵大喜：“那感情好！不过长青啊，这人家女老师第一次上门，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得丰盛点？你看你那是采购科的，能不能……”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这是想让林长青出物资，他阎埠贵落人情，顺便还能蹭顿好的。
林长青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打断道：“没问题。人到了您喊我，我肯定不空手去。”
说完，林长青摆摆手走了。
阎埠贵看着他的背影，乐得合不拢嘴。这林长青果然年轻，好忽悠。今晚又能省一顿饭钱，还能落点好东西，这买卖划算。
他却不知道，林长青转身的那一刻，眼底闪过的一丝寒意。
想算计我？
今晚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