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巍峨耸立，红色的五角星在朝阳下有些晃眼。
空气中弥漫着煤渣燃烧后的焦糊味，还有钢铁冷却时的那种特有腥气。这是这个时代工业心脏跳动的味道。
林长青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手里捏着退伍安置办开具的介绍信，大步跨进了厂门。
相比于四合院里的鸡毛蒜皮，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。
人事科的手续办得很顺利。作为烈士遗孤又是转业军人，他的档案无可挑剔。办事员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人，看到分配去向是“采购三科”时，推了推眼镜，眼神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怜悯。
“林同志，采购科在行政楼三楼。祝你好运。”
那句“祝你好运”，说得有些阴阳怪气。
林长青没多问，拿着工作证径直上楼。
采购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抽烟吹牛，桌上摆着报纸和茶缸。
看见推门而进的林长青，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，带着审视，还有几分排斥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业兵？”
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胖子开口了。他大概四十多岁，地中海发型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那是采购三科的科长，王富贵。
“报告科长，林长青前来报到。”林长青行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洪亮。
王富贵皱了皱眉，似乎对这种硬邦邦的作风不太感冒。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扔，指了指门口的一张空桌子。
“行了，这儿不是部队，别整那一套。那是你的位子。”
林长青走过去，发现桌子上积了一层厚灰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发霉窝头。
旁边一个瘦高个阴恻恻地笑了：“那是老刘的位子。上周去乡下收猪，没收上来，被那边的社员当成投机倒把的打断了腿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。”
这就是下马威了。
王富贵抿了一口茶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小林啊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采购员这活儿，外人看着是肥差，其实是个死差。现在是什么年月？三年灾害刚过，地里连老鼠都饿瘦了。想要从乡下把物资弄进城，那得有通天的本事。”
林长青把那个发霉的窝头扔进垃圾桶，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，神色平静。
“科长有话直说，我的任务是什么。”
王富贵眼皮一跳。这小子，有点定力。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，拍在桌面上。
“既然你这么痛快，我也不藏着掖着。咱们科现在缺鸡蛋。李副厂长下了死命令，过两天有兄弟单位的领导来视察，食堂招待必须要有鸡蛋。指标是一百斤。”
“一百斤？”
周围几个老采购员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现在黑市上鸡蛋都炒到两块钱一斤了，还得要票。去乡下收？那得跑断腿，还不一定能收上来十斤八斤的。一百斤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王富贵盯着林长青的眼睛，皮笑肉不笑：“三天。三天之内，你要是能把这一百斤鸡蛋弄回来，你这采购员的位子就算坐稳了。要是弄不回来……咱们厂不养闲人，你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。”
这本不是任务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。
王富贵本来想把这个空缺留给自己小舅子，结果半路出个林长青占了编制，他自然要想办法把人挤兑走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新人的笑话，或者等着他当场翻脸。
林长青停下擦桌子的手，拿起那张单子看了看。
“经费呢？”
王富贵一愣，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，数了四十块钱扔在桌上：“按照供销社收购价，四毛一斤。票没有，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四毛一斤？那是国家统购价。现在这光景，四毛钱连个鸡毛都买不到。这摆明了是既要马儿跑，又不给马儿吃草。
旁边那个瘦高个幸灾乐祸地说道：“新来的，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。你要是办成了，咱们全科都得高看你一眼。”
林长青拿起那四十块钱，揣进兜里。
“行，这活儿我接了。”
没有争辩，没有诉苦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王富贵愣住了，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？
“小林，军中无戏言。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鸡蛋，我可就要打报告退人了。”
“不用三天。”林长青把抹布往桌上一扔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明天早上，我带鸡蛋来上班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，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。
“疯了吧？”瘦高个撇撇嘴，“明天早上？他以为他是鸡，能自己下蛋啊？”
王富贵重新拿起核桃盘了起来，冷笑一声：“年轻气盛。等着瞧吧，明天早上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……
出了轧钢厂，林长青骑着那辆借来的破三轮车，一路向城外骑去。
他当然没疯。
对于别人来说，这一百斤鸡蛋是难如登天的任务，但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，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数学换算。
昨晚在四合院大闹一场，收获颇丰。
贾张氏的恐惧、易中海的挫败、秦淮茹的绝望、傻柱的憋屈，这些负面情绪值在系统面板上已经积攒成了一个可观的数字。
他找了个借口，说是去城郊的亲戚家借物资，实则把三轮车骑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杨树林里。
确认四下无人后，林长青心念一动，唤出了系统面板。
“系统，兑换一百斤新鲜鸡蛋。”
“正在计算……扣除情绪值一千点。兑换成功。”
空气微微扭曲，三轮车的后斗里，瞬间出现了两大筐整整齐齐的鸡蛋。
每一个都个大皮红，上面甚至还沾着新鲜的鸡屎和草屑，一看就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土鸡蛋。
林长青拿起一个鸡蛋，在阳光下照了照。这品质，比供销社那些存了好几天的陈货强百倍。
这就是系统的强大之处。只要有足够的情绪值，别说鸡蛋，就是飞机大炮也能换。
“王富贵啊王富贵，你想给我下套，可惜这套子太小，拴不住老虎。”
林长青并没有急着回厂。
现在回去太显眼，容易引人怀疑。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之前备好的草，盖在鸡蛋筐上，又弄了些尘土把车身弄得脏一点，伪装成刚从乡下土路回来的样子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在树林里找了个背风的坡地，躺在草堆上晒起了太阳。
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。
直到头偏西，林长青才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往回走。
路过鸽子市附近时，他特意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。那些倒爷们一个个缩在墙角，袖子里揣着手，警惕地盯着过往行人。
一百斤鸡蛋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，但他现在不需要钱，他需要的是在轧钢厂立足的资本。
在这个物资为王的年代，采购员手里有货，那就是爷。
回到四合院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林长青并没有把鸡蛋卸下来，而是连车带货锁在了倒座房旁边的一个废弃棚子里。那是他下午跟门房大爷打过招呼借用的。
阎埠贵正守在门口浇花，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直往林长青的三轮车上瞟。
“哟，长青啊，这是刚下班？车上拉的啥啊，看着挺沉。”
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没啥，厂里的任务，一堆破烂。”
“破烂？”阎埠贵显然不信，鼻子嗅了嗅，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，“不能吧，三大爷看着像是有好东西。”
“三大爷，有些东西看多了容易长针眼。”林长青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，“您还是心心怎么把那些花养活吧。”
说完，他径直回了后院。
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，气得直跺脚：“神气什么！不就是个破采购员吗？我看你能几天！”
回到屋里，林长青生火做饭。
有了昨晚的立威，今天院里安静多了。贾家那边死气沉沉，连棒梗都没敢出来露头。
林长青煮了一锅挂面，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，浑身舒坦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。
王富贵想看他笑话，李副厂长想要政绩。
明天这一百斤鸡蛋砸下去，不仅仅是完成任务，更是要在那帮老油条的脸上，狠狠扇一巴掌。
在这个厂里，谁手里有物资，谁说话声音就大。
而他林长青，注定是那个声音最大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