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然这番软硬不吃,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的话,像一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程大山那张故作深沉的脸上。
让他那套大家长的架子,瞬间端不住了。
让他那套和稀泥的说辞,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的脸,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地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第一次,被一个小辈,还是个没娘家撑腰的儿媳妇,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,顶撞得下不来台!
苏清然冷冷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,对付程大山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,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他那张虚伪的“面子”,给狠狠地撕下来,扔在地上,放在所有人的面前,让他捡都没法捡!
怎么撕?
很简单。
就是要把事情,彻底地,放在阳光下!
让他再也没有和稀泥的余地!
“爸,您别不说话啊。”苏清然故作不解地看着他,“您刚才不是说,二百块钱传出去不好听,会影响咱们家的名声吗?”
“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!”
她一脸“我为你着想”的诚恳表情。
“钱财乃身外之物,哪有咱们家的名声重要啊!”
“所以,那二百块钱,我不要了!”
刘桂花一听这话,眼睛瞬间就亮了!
不要了?
这个贱人终于想通了?
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高兴。
苏清然接下来的话,就让她如坠冰窟。
“钱,我们可以不要。”苏清然的声音,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是,这个‘理’,今天,我们必须掰扯清楚了!”
“咱们不能平白无故地,就背上一个‘讹诈嫂子’的坏名声,您说对不对?”
程大山的脸色,更难看了。
苏清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她的目光,缓缓地,越过了所有人,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,都像个鹌鹑一样,缩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喘的程建国身上。
“大哥。”
她突然开口,叫了一声。
程建国被她叫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。
“弟……弟妹,你叫我啥?”
“不啥。”苏清然看着他那副窝囊废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她用一种吩咐的,不容置喙的语气,对他说道:
“麻烦你,现在就跑一趟。”
“回咱们红旗大队,去把生产队的张铁柱,张大队长,给请过来。”
“什么?”程建国愣住了,“请……请大队长过来什么?”
“什么?”苏清然笑了。
“当然是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啊。”
“你就跟张大队长说,我们程家,今天,要分家!”
“顺便,再让他这个大队长,给我们全村人,好好地评评理!”
“让他来看看,他王春丽,偷换军属的孩子,意图谋夺军属的财产,这件事,到底该怎么处理!”
“是该私了,还是该报警!”
“是该赔钱,还是该把她抓起来,送去农场,劳改!”
轰!
苏清然这番话,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重磅炸弹!
炸得程家所有人,都头晕眼花,肝胆俱裂!
请大队长?
让全村来评理?
还要报警?
送去劳改?
疯了!
这个苏清然,是彻底疯了!
她这是不把他们程家,往死里整,就决不罢休啊!
“不行!”刘桂花第一个就尖叫了起来,“苏清然你个黑心肝的!你这是要死我们啊!”
王春丽更是吓得两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她要是真的被送去劳改,那她这辈子,可就全完了!
就连一直稳坐的程老太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也第一次,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慌乱!
分家,是家事。
闹到部队去,那也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可要是惊动了大队长,惊动了公社,那这件事的性质,可就彻底变了!
这就不再是家丑了!
这是犯罪!
是真的会影响三代人的大事!
“清然!你冷静点!别冲动!”程老-太也坐不住了,拄着拐杖就想上前。
但苏清然,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阻止的机会!
她的目光,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,死死地,锁定在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程建国身上。
她把这个最棘手的,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皮球,毫不留情地,踢到了他这个窝囊废的脚下!
“大哥,你还愣着什么?”
“没听到我的话吗?”
“是现在就去请大队长,让你媳妇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还是,你准备眼睁睁地看着我,现在就去邮局,给你那个当营长的弟弟,写信?”
“你自己,选一个吧。”
去,还是不去?
这个选择题,对程建国来说,简直比了他还难受!
去请大队长,那他媳妇的丑事,就彻底瞒不住了!他们程家大房,以后在村里,就再也抬不起头了!
可要是不去,那这个疯女人,就要去给二弟写信!到时候,不仅他媳-妇要完蛋,他那个前途无量的二弟,也要跟着一起完蛋!
到时候,他妈,他,还不得活剥了他?
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,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急得团团转,却一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他只能用一种求助的,快要哭出来的眼神,看向自己的母亲,刘桂花。
又看向自己的,程老太。
希望她们,能赶紧拿个主意,救救他这个可怜的,被夹在中间的窝囊废。
整个程家,都被苏清然,用这种最简单,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方式,死死地,到了悬崖的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