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这番义正词严的话，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，兜头浇在了刘桂花嚣张的气焰上。
她张了张嘴，那句到了嘴边的“反了你了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可以不在乎苏清然这个没娘家撑腰的软柿子，但她不能不在乎这个小护士背后的医院和铁饭碗。
这个年代，能吃上公家饭的，没一个是好惹的。
真把人得罪狠了，人家回头去街道或者单位参她一本，说她家风不正，那她家大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？她还要不要在村里抬头做人了？
刘桂花瞬间就蔫了，色厉内荏地哼唧了两声，不敢再撒泼。
而她身后的王春丽和王婆子，在听到“公安”这两个字时，就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尤其是王春丽。
她做贼心虚，一听到那两个代表着国家法纪的字眼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，下意识地就往她妈和刘桂花身后缩。
那副样子，活像是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，让所有人都看不见。
这个下意识的、充满恐惧和心虚的小动作，被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清然，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。
她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。
怕了？
这就怕了？
刚刚那副理直气壮，要撕烂她嘴的嚣张气焰呢？
好戏，这才刚刚拉开序幕呢！
苏清然没有再举着刀，但也没有放下。
她只是手腕一转，将那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刀尖朝下，紧紧地握在手里。
然后，她动了。
一步，一步地，从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绝境的墙角，缓缓地走了出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甚至有些僵硬。
刚生产完的身体，每动一下，都像是被重新撕裂开来，疼得她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她的气势，却随着她的脚步，在一步一步地疯狂攀升。
那双燃烧着两辈子仇恨的眼睛，像两盏来自的探照灯，穿过面前的所有人，死死地，锁定了那个躲在最后面的罪魁祸首——王春丽。
“怎么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飘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，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“怕了？”
苏清然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她和王春丽之间，只隔着一个刘桂花了。
“刚刚不是还理直气壮，说我是冤枉你吗？”
“刚刚不是还义正词严，说我满嘴喷粪吗？”
“刚刚不是还想动手，要亲手来撕烂我的嘴吗？”
她每说一句，病房里的温度，就仿佛下降一度。
那冰冷的质问，像鞭子一样，一下一下地抽在王春丽的神经上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”王春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刘桂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，她梗着脖子，试图维护自己长辈的尊严和儿媳妇。
“苏清然！你还想什么！别吓唬你嫂子！”
“我吓唬她？”苏清然停下脚步，冷笑着看向刘桂花，“妈，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吓唬她了？我只是想跟我的好嫂子，好好地聊聊天。”
她嘴上喊着“妈”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尊敬，只有刺骨的嘲讽。
“你！”刘桂花被她噎得满脸通红。
苏清然却不再理她，只是绕过了她，径直走到了已经退无可退的王春丽面前。
“怎么一听到护士同志说要叫公安，你就吓得躲到妈身后去了？”
“王春丽，你那么大的嗓门呢？刚刚骂我的时候，那声音，我以为房顶都要被你掀了。现在怎么跟蚊子哼哼似的？”
苏清然的步步紧，让王春丽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。
她后背紧紧地抵着冰冷的墙壁，感受着从苏清然身上散发出来的，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恨意和气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！谁……谁怕了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！”她嘴唇哆嗦着，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？”苏清然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她停在了王春丽面前，两人之间，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，近到苏清然能清晰地看到王春丽额头上已经凝固的血迹，能看到她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睫毛，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和廉价雪花膏的难闻气味。
真恶心。
苏清然在心里想。
随即，她的目光，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，比手术刀的刀锋还要锐利！
那目光，仿佛要将王春丽所有的伪装和谎言，都一层层地活剐下来！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苏清然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像的私语，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气息。
“你，王春丽。”
“刚才抱着你那个刚出生的赔钱货女儿，像个贼一样，鬼鬼祟祟地凑到我儿子床边。”
“你看着我，看着我的眼睛，告诉我。”
“你到底，想什么？！”
“我没有！”
在苏清然这如同审判般的强大气场，和“公安”这两个字带来的双重威慑下，王春丽的心理防线，终于，彻底崩溃了。
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狡辩，所有的伪装和嚣张，都被剥得净净。
她只会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，一个劲地摇头，一个劲地重复着那三个字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然后，她哭了。
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，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“呜呜呜……弟妹，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……我真的没想什么……”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看大侄子长得白白胖胖，太可爱了，就想……就想亲近亲近他……”
“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呢……呜呜呜…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，你要这么对我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，泣不成声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这副精湛的演技，换做前世，苏清然早就心软了。
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安慰她，甚至会自我检讨，觉得是自己太多心，误会了好心的大嫂。
可是现在……
看着眼前这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，听着这惺惺作态、颠倒黑白的哭声，苏清然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。
演。
继续演。
你的演技，在我这个带着两辈子记忆，从里爬回来的人面前，本一文不值！
苏清然彻底失去了跟她继续耗下去的耐心。
她猛地抬起手。
不是要打她。
而是在王春丽惊恐的目光中，用一种带着无尽厌恶和轻蔑的姿态，一把捏住了她满是泪痕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自己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。
“别哭了！”
苏清然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暴躁和不耐，像一声炸雷，瞬间止住了王春丽的哭声！
“你的眼泪，在我这里，一文不值！”
“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恶心把戏！”
“王春丽，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