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然这句不软不硬的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,精准地,戳破了刘桂花“家里没钱”的虚伪谎言。
是啊。
程景川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,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!
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,他一个营级部,每个月的津贴加上各种补助,少说也有七八十块!
这两年下来,加起来就是一笔近两千块的巨款!
就算家里开销大,就算刘桂花偏心眼,把大部分钱都补贴给了大儿子一家,但剩下存在手里的,也绝对不是个小数!
二百块钱,他们家,拿得出来!
只不过,是舍不得拿出来罢了!
被苏清然当众戳穿了老底,刘桂花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精彩纷呈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再狡辩几句什么“家里开销大”“到处都要用钱”之类的屁话。
但看着苏清然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,冰冷的眼睛,她最终还是心虚地,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二百块钱的天价“赔偿款”,让原本刚刚有了一丝缓和的分家事情,再一次,陷入了僵局。
刘桂花是又哭又闹,又打滚又撒泼,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
那副滚刀肉的无赖模样,看得苏清然只想冷笑。
而程家的其他人,也是各怀鬼胎。
王春丽母女俩,是巴不得不用出钱,自然是躲在一旁装死。
程建国这个窝囊废,是指望不上。
就连唯一还算讲点道理的程老太,在听到二百块这个数字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也闪过了一丝犹豫和为难。
显然,她也觉得,这笔钱,太多了。
就在这气氛僵持不下,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候。
一个一直以来,都像个隐形人一样,没什么存在感的人,终于开口了。
“咳。”
一声咳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是程家的大家长,苏清然的公公,程大山。
这个男人,跟他的名字一样,像座山一样,沉默寡言。
平里,家里的大小事务,都是刘桂花和程老太在做主,他很少嘴。
他总是端着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,手里夹着一旱烟,一天到晚,闷声不吭。
但苏清然知道,这个男人,不是真的不管事。
他只是,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他信奉的是“男人主外,女人主内”的老一套思想,觉得只要自己在外头把工分挣足了,把脸面挣够了,那家里女人之间再怎么闹,那也翻不了天。
他,是一个典型的,死要面子活受罪,又极其擅长和稀泥的老派大家长。
此刻,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,甚至已经到了要惊动部队,让他儿子前途不保的地步,他这座“山”,终于是坐不住了。
他缓缓地,从墙角的凳子上站了起来,走到苏清然面前,脸上挤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和蔼的笑容。
“清然啊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股常年抽旱烟的沙哑。
“你看,都是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“这件事,确实是春丽她们做得不对,爸在这里,代她们,给你赔个不是了。”
他说着,还真的就对着苏清然,微微地,欠了欠身。
那副姿态,摆得是十足的“通情达理”。
如果换做前世那个天真的苏清然,看到公公都给自己道歉了,说不定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,什么条件都不提了。
但可惜,他今天面对的,是死过一次的苏清然。
苏清然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,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继续表演。
程大山见她不说话,还以为她是默认了,心中一定,继续端着长辈的架子,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和稀泥。
“但是呢,清然啊,你说的这个二百块钱,确实是太多了。”
“咱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家,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?”
“传出去,让村里人听到了,也会说闲话,说你这个当弟媳的,讹诈嫂子,不好听,对不对?”
“这会影响咱们家的名声,也会影响到景川在部队里的形象。”
他三言两语,就把这件事,从“赔偿”,偷换概念成了“讹诈”,还把程景川给搬了出来。
“这样吧。”
他一副“我来替你做主”的大度模样,伸出了五手指。
“我们程家,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“我们,给你五十块钱!”
“五十块,再给你添置几身新衣服,买点营养品,好好地补补身子。”
“这件事,咱们就这么算了了,烂在肚子里,谁也别再提了。”
“你看,行不?”
他想用这种各退一步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的方式,把这件足以让程家伤筋动骨的丑闻,给彻底压下去。
五十块。
打发叫花子呢?
苏清然听完他这番“通情达理”的话,看着他那副“我这都是为你好”的虚伪嘴脸。
她直接,被气笑了。
“爸。”
她看着程大山,脸上的笑容,灿烂又冰冷。
“在您眼里,您二孙子的一条命,您二儿子拼死拼活换来的大好前途,就值五十块钱?”
程大山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苏清然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!
她往前一步,咄咄人地看着他。
“行啊!”
她的声音,陡然拔高,充满了决绝和嘲讽!
“既然您觉得,钱不重要,名声才重要!”
“那我们就不要钱了!”
“我们去要‘理’!”
“去要‘法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