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然这句破釜沉舟的最后通牒,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程老太的心窝里。
分家。
还是,把事捅到天上去?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更是一个,没有选择的选择。
程老太浑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苏清然。
她想从这个孙媳妇的脸上,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退缩。
但是,她失望了。
苏清然的眼神,坚定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那里面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只有决绝。
程老太知道,这个孙媳妇,今天是被到了绝路上。
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是人?
今天这件事,要是不让她满意了,她是什么事都得出来的!
真让她把信寄到部队去,那她那个最有出息的孙子程景川,可就全完了!
程家的未来,也就全完了!
孰轻孰重,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,拎得清。
“唉……”
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,程老太缓缓地,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里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。
她缓缓地抬起手,将那油光发亮的拐杖,举了起来。
然后,重重地,敲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!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仿佛一锤定音!
“分!”
程老太的声音,沙哑,苍老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!
“这个家,今天就分!”
这两个字,像两道圣旨,瞬间决定了程家未来的走向。
刘桂花和程建国他们,脸色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惨白!
“妈!”刘桂花尖叫起来,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你闭嘴!”程老太猛地回头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,严厉的眼神,瞪着她,“这个家,还轮不到你来做主!”
刘桂花被她吼得一哆嗦,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再也不敢吭声了。
而苏清然,在听到程老太说出那个“分”字时,心中,猛地一喜!
成了!
她赌对了!
她抓住了程家人最致命的软肋,成功地,为自己和儿子,争取到了一条活路!
但是,她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。
她知道,跟程家这群人打交道,绝对不能掉以轻心。
口头上的承诺,一文不值!
她要的,是白纸黑字,是实实在在的好处!
“好。”
苏清然压下心中的喜悦,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冷静模样。
“既然您发话了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不过,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“既然要分,那我们,就得先把条件,一条一条地,都说清楚了。”
她看着程家的众人,开始条理清晰地,提出自己的要求。
“第一,房子。”
“你们程家的那三间大瓦房,我不要。”
她知道,就算她要了,以后也住不安生,那群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zI。
“我就要村东头,那个早就废弃了的旧牛棚。”
这个条件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旧牛棚,四面漏风,阴暗湿,连乞丐都嫌弃,她要那个地方什么?
苏清然却不管他们怎么想。
她要的,就是一个彻底远离程家,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。
“第二,粮食。”
“我也不多要。就按照生产队的规矩,我和我儿子两个人,两个人的口粮,给我分够一年的量。精粮粗粮,都按人头算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的工分我自己挣,是多是少,都跟你们程家再无关系。”
这个条件,合情合理,没人能挑出毛病。
刘桂花虽然心疼,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苏清然顿了顿,说出了最关键的,也是最让他们肉疼的,第三个条件。
“第三,”她的目光,缓缓地,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,都躲在后面,不敢看她一眼的王春丽身上,“也是最重要的,赔偿!”
“赔偿?”刘桂花下意识地就叫了起来。
“对,赔偿!”苏清然的眼神,瞬间变得无比锐利!
“你大儿媳王春丽,偷换我的儿子,虽然未遂,但给我本人,造成了无法弥补的,巨大的精神伤害和惊吓!”
“这一点,在场的所有人,都可以作证!”
“所以,她,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!”
“至于金额嘛……”苏清然伸出了两手指,“我也不多要,就这个数。”
“二百块钱!”
“并且,为了防止你们后耍赖,今天这分家的所有条件,都必须白纸黑字地写下来!还要请大队长来,给我们做个见证,签字画押,一式三份!”
“从此以后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!婚丧嫁娶,养老送终,各不相!”
苏清然这一连串条理清晰,滴水不漏的条件,把程家所有人都给砸蒙了!
尤其是最后那二百块钱的巨款!
“二百块?!”
刘桂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瞬间就从地上跳了起来!
她的声音,尖利得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!
“苏清然!你怎么不去抢!”
“你狮子大开口啊你!张口就要二百块!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吗!”
“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!”
这个年代,一个普通的工农家庭,一年到头,能攒下二三十块钱,都算是了不得了!
二百块,对她们来说,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!
是要了她的老命了!
看着刘桂花那副要吃人的模样,苏清然的眼神,瞬间就冷了下来。
“没钱?”
她冷笑一声。
“妈,您这话,可就说得没意思了。”
“我嫁进程家这两年,景川每个月,往家里寄回来的津贴,是多少钱,您比我清楚吧?”
“那些钱,还有各种票据,我一分没见过,可都进了您的口袋。”
“别告诉我,这两年下来,你们一分钱,都没存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