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“分家”这两个字,是往程家的油锅里扔了一滴水。
那么,搬出程景川的部队,就是直接往这锅热油里,扔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雷!
轰!
整个程家,都被苏清然这个终极手锏,给炸蒙了!
炸得是外焦里嫩,魂飞魄散!
程景川是谁?
那可是他们程家几代人里,出的最有出息的一个!
是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的战斗英雄!是整个红旗大队,乃至整个公社都挂得上号的能人!
是他们程家所有人,未来的依靠和最大的脸面!
这个年代,最重军功,也最敬军人。
同样的,部队对于军人的家庭作风问题,也看得比什么都重!
一个军人,要是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,后院天天起火,乌烟瘴气,那还怎么带兵打仗?怎么保家卫国?
轻则通报批评,影响提。
重则,甚至可能会被部队直接劝退!
苏清然的这番话,看似是在为自己讨公道。
实际上,却是拿着程景川的前途,拿着整个程家未来的希望,架在火上烤!
这,是程家所有人,都绝对不敢触碰的底线!
“你!”
刘桂花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,彻底白了,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指着苏清然,嘴唇哆嗦着,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。
因为她知道,苏清然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个疯女人,是真的敢这么!
她要是真的把这封信寄了出去,那她儿子程景川的前途,可就全完了!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威胁我们!”刘桂花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苏清然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,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,心中冷笑连连。
威胁?
她缓缓地抬起头,迎着程家所有人那或震惊,或愤怒,或恐惧的目光,毫不畏惧地,坦然承认了。
“对。”
“我就是在威胁你们!”
这个脆利落的回答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们从没见过,一个女人,可以把“威胁”这两个字,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如此……坦荡!
苏清然的眼中,渐渐泛起了一层水光。
那不是软弱的泪水。
而是,充满了无尽委屈和悲愤的,血泪!
她的声音,也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嘶吼!
“是你们!”
“是你们把我到这一步的!”
“我苏清然,自问嫁进程家以来,有过半点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吗?”
她指着自己的心口,一句一句地,控诉着自己这两年来,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公。
“在这个家里,我当牛做马,天不亮就起,天黑了才睡!家里的活,哪一样不是我的?”
“你们吃香的喝辣的,我吃的是什么?是你们吃剩下的残羹冷饭!”
“你们穿着的确良的新衣服,我穿的是什么?是我从娘家带来的,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!”
“景川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和票据,我见过一分钱吗?摸过一张票吗?全都被你们拿去,贴补给了大哥大嫂!”
“我忍了!”
“这一切,我都忍了!”
“我总想着,只要我多一点,多忍一点,你们总有一天,能看到我的好!总有一天,能把我当成一家人!”
“可是你们呢?”
“你们是怎么对我的?”
“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?一个不要钱的保姆?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?”
“现在!”
苏清然的目光,缓缓地,落在了自己身后,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。
她的眼神,在一瞬间,变得无比的柔软,又无比的疯狂!
“现在,我拼了半条命,给你们程家生下了长孙!”
“我以为,我的好子,总该来了吧?”
“结果呢!”
“结果你们,竟然连我这唯一的希望,我这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,都要抢走!”
“你们的心,到底是什么做的?是石头吗?不!石头都比你们的心热乎!”
“这子,不过了!”
苏清然猛地一甩手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呐喊!
她声泪俱下,句句泣血!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她这两年来,在这个家里,最真实,最不堪的写照!
病房里,一片死寂。
程家所有的人,都被她这番饱含血泪的控诉,给震得哑口无言。
就连一直板着脸的程老太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也闪过了一丝复杂和动容。
而门口那些围观的人群,更是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,同情的唏嘘声。
“天哪,这也太惨了吧……”
“听着都让人心疼,这过的叫什么子啊……”
“这婆家,也太不是东西了!”
这些议论声,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程家人的脸上,让他们无地自容。
苏清然缓缓地,擦了脸上的泪水。
她知道,火候,已经到了。
她的目光,越过了所有人,直直地,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,唯一能决定这件事走向的人身上。
程老太。
她的眼神,不再悲愤,不再疯狂。
只剩下,一种破釜沉舟的,决绝的坚定。
“。”
她看着程老太,一字一顿地,问出了最后的,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问题。
“您,给个话吧。”
“是分家。”
“还是,让我把这事,捅到天上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