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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49

样衣送走的第三天,林清雪就隐隐觉得,要出事。

一大早刚出门,隔壁的王婶就一把拉住她,神神秘秘凑到耳边小声说:“清雪啊,这两天总有人在你铺子附近晃悠,我瞅着那俩人不像好人,你可得多留个心眼!”

林清雪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问:“王婶,是啥样的人啊?”

“两个三十来岁的男的,穿得流里流气的,一看就不地道。”王婶伸手比划着,“昨天下午就在巷子口蹲了大半天,今天一早又来了,我刚才出门倒水,还看见他俩在那边抽烟呢。”

林清雪顺着王婶指的方向望过去,巷子口空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卖菜的大婶挑着担子路过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
“可能是我老眼昏花多心了。”王婶拍了拍她的手,“反正你自己小心点,真有事就大声喊,明城在家呢,他能帮你。”

林清雪点点头道了谢,往自己的成衣铺走。一路上她都格外留心打量四周,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,可心里那弦,还是紧紧绷着,怎么都放松不下来。

到了铺子,小翠已经在打扫卫生了,两个女工也在忙着整理布料,看见她进来,都笑着跟她打招呼。

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
林清雪这才稍稍放下心,埋头开始忙活。

上午的生意格外好,一口气卖出去七八件衣服,小翠忙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一直挂着笑。自从铺子开张,这丫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。

到了中午,小周急匆匆地赶来了。

林清雪一看见她,眼睛立马亮了,赶紧迎上去:“周姐,是不是省城那边有消息了?”

可小周的脸色,难看得要命。

她拉着林清雪躲到铺子最角落的地方,压着嗓子说:“清雪,坏了,出大事了。”

林清雪的心猛地一沉:“到底怎么了?”

“是样衣!”小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昨天我亲自送到省城,李科长本来还挺满意的,结果今天一早,他让人带话过来,说样衣出了问题,叫我们赶紧过去一趟。”

“到底是啥问题?”

小周摇摇头:“电话里没说清楚,可听那口气,绝对不是啥好事。”

林清雪脑子飞快地转着,样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,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检查过,绝不可能出问题。难道是路上不小心弄坏了?

“我跟你一起去省城。”她当即说道。

小周点点头:“我就是来接你的,现在走,天黑前还能赶回来。”

林清雪匆匆交代小翠看好铺子、照管女工,跟着小周就往外走。

刚走到门口,她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
顾明城站在那儿。

他每天中午都会准时来给她送饭,今天手里依旧提着一个保温饭盒,正往这边走。看见她和小周急匆匆的模样,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林清雪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,顾明城听完,沉默了几秒,直接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,你还有事要忙——”

“没事。”

就简简单单两个字,可那股不容商量的语气,林清雪早就熟悉了。

小周在旁边看着,眼里偷偷闪过一丝笑意:“行,一起去,多个人照应,我们也更放心。”

三个人一起往汽车站走。

县城的汽车站不大,就几间破旧的平房,门口停着几辆灰扑扑的大客车。小周去买了票,三个人挤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起来。

林清雪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样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是做工的毛病,还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?如果是前者,那是她的责任;可如果是后者——

她猛地想起早上王婶说的那两个可疑男人,心瞬间沉到了底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
林清雪转过头,看见顾明城依旧看着窗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他的手却握得稳稳的,温暖又有力量。

她没说话,也没把手抽回来。

就这么安安静静地,让他握着。

一个多小时后,车子终于到了省城。省城比县城热闹多了,到处都是高楼大厦,街上人来人往,自行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。小周带着他们七拐八绕,来到一栋灰扑扑的大楼前。

“这就是省城百货公司的办公楼,”小周说,“李科长在三楼。”

三个人上了楼,找到挂着“采购科”牌子的房间。小周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
推开门进去,李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看见他们进来,只是点了点头,示意他们坐下。

“林师傅,”他开门见山,一点弯都不绕,“你那批样衣,出问题了。”

林清雪心里一紧,脸上却依旧镇定:“李科长,到底是什么问题?”

李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袱,往桌上一放,打开一看——正是林清雪做的那几件样衣。

“你自己好好看看。”

林清雪走过去,拿起那件衬衫翻了一遍,心瞬间凉了半截。领口内侧,有一道长长的口子,本不是裁剪或者缝纫的问题,分明是被人用利器故意划开的。

她又拿起外套翻看,袖子内侧,同样有一道口子;再看裤子,腰头内侧,也被划了一道。

三件样衣,件件都被人动了手脚。

林清雪抬起头,看着李科长:“这绝对不是我做出来的问题。”

李科长点点头:“我知道,要是你手艺的问题,今天就不会叫你们来了。这口子是后来故意划的,还划得特别隐蔽,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。我这行几十年了,东西是不是原样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林清雪稍稍松了口气,可心又立刻提了起来。

样衣被人动手脚了!什么时候动的?在哪儿动的?又是谁的?

她回想了一下,小周那天来取样衣的时候,包袱一直没离手,后来送去省城,也是小周亲自拿着一路没撒手。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,只有——

“周姐,”她看向小周,“那天你从我这儿取走样衣之后,有没有中途离开过,或者碰到什么人?”

小周愣了一下,立马反应过来,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没怀疑你,”林清雪连忙解释,“我就是想问问,那天路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
小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想起来了!那天我从你这儿出来,走到半路,孙老板娘那个小姑子突然冒出来,硬拉着我聊天,说了好半天。当时包袱就放在我脚边,我压没顾上看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林清雪的心彻底沉了。

孙老板娘的小姑子姓马,也在市场里摆摊,平时看着不声不响,实则跟孙老板娘穿一条裤子,一肚子坏水。

“她有没有碰过你的包袱?”

小周仔细想了想,摇摇头:“应该没有……吧?我也不确定,当时她一直拉着我说话,我本没留意。”

林清雪看向李科长,李科长也看着她,沉吟了一会儿说:“林师傅,我相信样衣的事不是你的问题,可我这边也要跟上面交差,领导问起来,我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林清雪明白他的意思,样衣被毁,没证据没证人,只能她们自己认栽。

“李科长,”她立刻说,“这批样衣我重新做一遍,三天,我保证三天之内准时给您送过来!”

李科长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意外:“再做一遍?三件样衣,就给你三天?”

“三天足够了!”林清雪斩钉截铁,“我连夜赶工,肯定来得及。”

李科长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,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。可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再做出来的样衣还有问题,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。”

林清雪点点头:“我明白,谢谢您李科长。”

从办公楼出来,天已经快黑透了。

三个人站在路边,小周满脸愧疚,眼圈都红了:“清雪,都怪我,是我太大意了,才让她们钻了空子——”

“不怪你,”林清雪打断她,“谁能想到她们胆子这么大,敢这种缺德事。”

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,只说:“那我现在送你们回县城?”

林清雪点了点头。

回去的路上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林清雪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掠过的夜色,脑子不停盘算着。三件样衣,三天时间,布料家里现成的,裁剪和缝纫她自己来,小翠帮忙锁边,时间虽然紧,但绝对赶得及。

可问题是——

她想起孙老板娘那张假惺惺的笑脸,想起她上次来道喜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还有早上王婶说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。

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
她们既然敢动样衣,就敢动她的铺子、她的生意、她的名声,会一点一点把她的一切都毁掉。

林清雪紧紧攥起了拳头。

等回到县城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顾明城送她回老宅,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“清雪。”

林清雪抬头看向他。

月光洒在他身上,他的眼睛格外亮,亮得让人心里发烫。

“早上王婶说的那几个人,”他沉声说,“我帮你查。”

林清雪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查啊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:“你专心做衣服,别的事,都交给我。”

林清雪望着他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暖意。

这个男人,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,可每次她遇到难处,他总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。

“好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
她推开院门走进去,走到堂屋门口时,突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顾明城还站在巷子口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她的院门口。

她突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——

“我一直在,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在。”

林清雪忍不住笑了,转身走进了屋里。

第二天一早,林清雪就开始通宵赶工。

布料是现成的,裁剪、缝纫全由她亲自上手,小翠在旁边帮忙锁边,两个女工也放下手里的活,帮着熨烫、整理。

一天一夜,衬衫做好了;

两天两夜,外套也完工了;

第三天下午,裤子最后一道线缝完,三件崭新的样衣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。

林清雪往后退了两步,看着样衣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小翠在旁边看着,都快哭了:“姐,你整整三天没合眼了,身子扛不住的……”

林清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确实累到了极点,可心里却格外踏实。

“没事,”她笑着说,“你快去叫周姐过来取样衣。”

小翠应了一声,撒腿就跑了出去。

林清雪坐在椅子上,靠在椅背上,刚想闭着眼歇一会儿,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
她猛地睁开眼,皱起了眉头。

声音是从铺子门口传来的,有人大喊大叫,有人起哄,乱成一团。

林清雪心里一紧,站起来就往外跑。

冲到铺子门口,她当场愣住了。

铺子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人群中间,孙老板娘正叉着腰站在那儿,手里举着一件衣服,扯着嗓子大喊大叫:“大家都来看看啊!这就是她家卖的衣服!我昨天刚买的,洗了一水就破成这样了!什么清雪成衣铺,分明就是个黑心铺子,专坑咱们老百姓的钱!”

旁边几个跟着她来的女人也一起起哄:

“就是就是!太坑人了!”

“退钱!必须让她退钱!”

“这种黑心店,脆砸了算了!”

林清雪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这一幕,心凉得像掉进了冰窖。

她瞬间明白了。

弄坏样衣,只不过是个开始。孙老板娘真正的目的,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。

小翠哭着从人群里挤出来,满脸是泪:“姐,她们……她们一早就来了,拿着这件破衣服,硬说是在咱们家买的,洗坏了,我怎么解释她们都不听……”

林清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深吸一口气,拨开人群走了进去。

围观的人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。

孙老板娘一看见她,眼睛立马亮了,嚷嚷得更凶了:“哟!林老板可算出来了!正好正好,你给大家评评理,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?三十多块钱,就穿一次就坏了,你这不是坑人是什么!”

林清雪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那件蓝布外套。款式跟她家卖的一模一样,可她一眼就看出了破绽——领口内侧没有她家的布标,针脚粗糙得要命,布料也比她家的差了好几个档次。

“这件衣服,不是我家做的。”林清雪平静地说。

孙老板娘冷笑一声:“不是你家的?我昨天明明从你店里买的,发票都还在呢!”
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在人群面前晃了晃。

林清雪扫了一眼,直接笑了。

“孙姐,”她不紧不慢地说,“你这发票上只写了‘成衣铺’,连‘清雪’两个字都没有。这县城里成衣铺多了去了,你凭什么证明是从我这儿买的?”

孙老板娘愣了一下,紧接着又大喊:“就是你这儿!我认得你这张脸!”

“认得我的脸,就能证明衣服是我卖的?”林清雪看向周围的人,“那我要是拿件破衣服,说是在你摊子上买的,你认不认?”

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孙老板娘的脸色,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
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跳了出来,指着林清雪的鼻子就骂:“你少在这里狡辩!你的衣服就是质量差!大家别信她的话,她就是个骗子!”

林清雪一眼就认出了她——正是孙老板娘那个小姑子,那天故意拦住小周的人。

“我骗谁了?”林清雪反问,“骗大家来买我的衣服?我开店十天,卖出去几百件衣服,从来没有一个顾客说质量有问题,偏偏就你嫂子,昨天买今天就坏了,你觉得大家会信吗?”

她转向围观的人群,大声说:“在场有没有在我清雪成衣铺买过衣服的?有的话,麻烦站出来说一句,我家衣服的质量到底怎么样!”

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回应声:

“我买过!质量特别好!”

“我也买了,洗了好几次都没事!”

“我闺女穿了半个月,一点问题都没有!”

孙老板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几乎挂不住了。

林清雪盯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:“孙姐,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来闹的,我也不想知道。但你给我听好了——我林清雪做事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我卖的每一件衣服,都是我亲手把关的。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,找错人了。”

她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直直地盯着孙老板娘:“还有,你小姑子前几天动样衣的事,我记着呢;今天你闹店的事,我也记着。你最好祈祷,以后别落在我手里。”

孙老板娘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,色厉内荏地喊:“你……你这是威胁我?”

“不是威胁,”林清雪淡淡开口,“是提醒。”

人群里议论纷纷,不少人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陆续散开了。孙老板娘看讨不到好,恨恨地瞪了林清雪一眼,带着那几个女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
人群渐渐散去,林清雪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的背影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小翠跑过来,紧紧拉着她的手,眼泪汪汪地说:“姐,你刚才太厉害了!”

林清雪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
她一点都不厉害,只是她没有退路可走。

回到铺子里,她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
小翠给她倒了一杯水,她接过来,一口一口慢慢喝着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顾明城走了进来。

他看着她疲惫的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我查到了。”

林清雪抬起头。

“孙老板娘闹事,”顾明城沉声说,“背后还有人。”

林清雪的心猛地一紧:“是谁?”

顾明城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的继母,赵秀娥。”

林清雪一下子愣住了。

赵秀娥。

她都快把这个人忘得一二净了。

“她不是……还在派出所吗?”她有些恍惚地问。

“放出来了,”顾明城说,“就拘留了几天,已经出来了。她跟孙老板娘是远房亲戚,这次的事,是她出钱指使孙老板娘的。”

林清雪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原来如此。

她就说,孙老板娘跟她那点小矛盾,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,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。

“还有一件事,”顾明城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母亲当年的事,我打听清楚了。”

林清雪猛地睁开眼睛,直直地看着他。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当年给你母亲接生的那个产婆,还活着。”

林清雪的心脏,狠狠一跳。

“她在哪儿?”

“在邻县,”顾明城说,“一个叫刘家坳的村子,我托战友打听来的,她回老家养老了。”

林清雪一下子站了起来,看着他。

“带我去,”她声音微微发颤,却无比坚定,“现在就去。”

顾明城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,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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