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连下了三。
汴京城一片银白。
明冬至。
按大景规矩，冬至如年，宫中设宴，百官携家眷朝贺。
紫宸殿内。
尚衣局的几个绣娘和管事太监跪在地上，大气不敢出。
萧彻坐在御案后，翻着尚衣局呈上的礼服料子图册。
“就这？”
萧彻“啪”的一声，图册砸在管事太监头上。
“苏夫人明赴宴，你们拿这些寻常妃嫔的料子打发？”
管事太监吓的连连磕头。
“陛下息怒！”
“这已经是库房里最好的蜀锦和云锦了，苏夫人毕竟没有正式的妃嫔位分，按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
“朕的话就是规矩！”
萧彻冷厉的打断。
“朕记得，三年前江南织造府进贡过一匹‘烟霞锦’，织造工艺极难，三年才得一匹。”
这料子在阳光下如云霞流动。
此言一出，旁边的李德全心头一跳。
烟霞锦啊！
何等珍贵的物件！
当年太后过寿，想讨这匹布做件披风，萧彻都没给。
沈贵妃更是磨了两年都没要到。
如今，竟然要拿出一整匹，给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臣妻做衣裳？
还是当着群臣的面穿？
这简直是把皇家的体面按在地上摩擦，更是明目张胆打满朝文武的脸！
“可是陛下，那烟霞锦只有一匹……”
“那就一寸都别浪费！”
萧彻不耐烦的挥手。
“衣服不仅要用烟霞锦，上面绣的牡丹，全部用金线！”
“裙摆和袖口，给朕缀满东珠！”
“还有鞋子，鞋面必须镶嵌南海进贡的粉色珍珠！”
“明午时之前，要是做不出来，尚衣局所有人的脑袋，都不用要了！”
管事太监领了死命令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。
一直坐在内室软榻上翻看医书的苏晚卿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手指一顿。
烟霞锦。
多么熟悉的名字。
之前，她陪陆之远去江南赴任，在当地最大的绸缎庄，看到过一匹半成品的烟霞锦。
陆之远当时怎么说的？
他看了看那高昂的价格，皱了皱眉，转头对她说。
“晚卿，你身为御史台的当家主母，应当克勤克俭，做天下女子的表率。”
“这等奢靡之物，穿在身上只会引来弹劾。”
“你若是喜欢，回去我让绣娘给你做件普通蜀锦的便是。”
苏晚卿信了。
她还为自己那一闪而过的虚荣感到羞愧。
可就在当晚，陆之远花了一千两雪花银，从江南画舫里，为一个所谓的小妾赎了身。
那钱，足以买下十匹烟霞锦。
他还用八抬大轿将人抬进了后院。
那天夜里，小妾穿着一身招摇的红绸，站在她面前敬茶，笑的花枝乱颤。
而她，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布衣，坐在主位上。
第一次尝到心被挖空的滋味。
不是他买不起。
只是因为那个想要的人，是她。
“发什么呆？”
萧彻已经走进内室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。
他低头看着苏晚卿泛红的眼角，眉头瞬间拧紧。
苏晚卿回神，收敛了情绪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只是觉得陛下为了气陆之远，未免太破费。”
“那烟霞锦价值连城，穿在我身上，真是浪费。”
萧彻盯着她，冷笑一声。
皇城司早就把陆家过去几年的卷宗查了个底朝天，那桩关于“烟霞锦”和“青楼小妾”的旧事，他自然清楚。
“破费？”
“朕的国库是空，但养一个女人的钱，还是出的起。”萧彻俯身。
“这衣服，不止穿给陆之远看，更是穿给天下人看。”
“朕要他亲眼看着，他当初连一匹布都舍不得买的女人，在朕的怀里，是何等风光！”
次临近午时。
尚衣局几十个绣娘熬红了眼，终于赶制出了那套烟霞锦宫装。
衣服送进紫宸殿时，连李德全都看的晃了眼。
那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渐变色。
从领口的月白，到裙摆的绯红，走动间仿佛天边晚霞披在身上。
裙摆上的东珠，更是将奢华推到了极致。
几个宫女捧着衣服首饰，准备伺候苏晚卿更衣。
“都给朕滚出去。”
萧彻挥手屏退所有人，亲自反锁了门。
内室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“陛下，这衣服繁复，还是让宫女……”
苏晚卿话没说完，萧彻已经大步上前，解开了她身上中衣的系带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躁，动作甚至称得上慢。
萧彻拿起烟霞锦上衣，亲手套在她圆润的肩上。
微凉的指尖擦过她锁骨上浅浅的疤痕，引得她一阵战栗。
“躲什么？”
萧彻察觉到她的颤抖，非但没停，反而更进一步。
他绕到她身后，替她系上镶着红宝石的宽腰带。
萧彻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，将她紧紧箍在怀里。
两人隔着一层名贵的布料，紧密相贴。
萧彻低下头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晚卿白皙的后颈。
他没吻她，只用鼻尖轻轻蹭着她颈侧的脉搏，像野兽巡视自己的领地，留下气味。
“真美。”
萧彻看着铜镜中那个被烟霞锦衬托的女人，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的手顺着腰带缓缓下移，按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里本没有孩子，但这个动作却充满了暗示和压迫。
“苏晚卿，你给朕听清楚了。”
萧彻偏过头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声音说。
“他陆之远给不起你的，朕不仅给你，还要硬塞给你。”
“今晚宫宴，朕要他亲眼看着，他弃如敝履的妻子，是怎么躺在朕的怀里，接受满朝文武的跪拜。”
萧彻猛的将她转过来，捏着她的下巴，她仰视自己。
那眼神里的疯狂要将她吞噬。
“你，这辈子，只能穿朕给的衣服。”
“只能，做朕的女人！”
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宣誓，苏晚卿没有躲。
她抬起手，缀满东珠的宽大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极其自然的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，将双手环上萧彻的脖颈。
“既然陛下把戏台子都搭的这么奢华了。”
苏晚卿踮起脚尖，红唇擦过萧彻的下颌，吐气如兰。
“那妾身今晚，要是不把陆之远那张虚伪的脸皮彻底撕下来，不让他把嫉妒的血咽回肚子里……”
她眼底闪过一丝妖冶的狠，声音却媚到了骨子里。
“岂不是，太辜负陛下亲手为我穿上的这件衣裳了？”
萧彻的眸色瞬间暗到极点。
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的收紧，几乎要把那名贵的烟霞锦揉碎。
这个女人。
总有千百种方法，能精准的踩在他的火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