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的大清洗让汴京城的空气都沉重起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暴君为了那个臣妻废了贵妃，杖毙了宫妃。
唯独陆之远在御史台的密室里笑得合不拢嘴。
在他看来，后宫得越狠，谢家倒台就越快。
他这个钦差大臣的地位也越稳。
密室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账册。
这是皇城司指挥使奉旨从大昭寺地宫搜出的谢家江南私盐账本。
“大人，皇城司的人说这只是一部分。”
心腹管家压低了声音。
“剩下的，等您查清这批账目再做定夺。”
陆之远挥挥手让管家退下。
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。
只一眼，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。
三十万两。
五十万两。
一百万两。
那些只在折子里见过的天文数字，裸地摆在他面前。
每一笔都带着让人眩晕的魔力。
陆之远的指尖都在发抖。
他越往下翻，心跳得越快。
谢家这帮硕鼠，短短三年竟吞了江南这么多钱。
他的动作突然停住。
目光死死盯在账本的最后一页。
据账册记录，谢家在江南转移的现银应该有整整三百万两。
但账面上清楚地显示。
除了运往京城的部分。
竟然还有五十万两白银去向不明。
这笔钱既没入谢家的私库，也没变成商铺田产。
凭空蒸发了。
陆之远不知道，这五十万两的无头公案，是萧彻昨夜在紫宸殿亲手做的假账。
这就是萧彻和苏晚卿联手为他挖的深渊。
陆之远瘫坐在椅子上。
死死盯着那个数字。
喉结剧烈滚动。
五十万两白银。
如果他能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来……
“不……不行！”
“这是钦命大案，若被查出来……”
陆之远的理智在疯狂预警。
他自诩清流，弹劾别人贪污比谁都积极。
怎么能自己做这种事。
可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。
“清流能当饭吃吗？”
“你看看谢家，仗着有钱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。”
“你陆家为什么只能献出自己的妻子去讨好皇上？”
“还不是因为没钱没权！”
“有了这五十万两，你就能在江南培养大批门生。”
“你就能彻底取代谢家，成为大景第一权臣。”
“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地把晚卿接回来，谁敢说半个不字？”
想到昨天在太极殿外冻得膝盖流血的屈辱。
想到自己为了爬上去付出的代价。
陆之远那点可怜的理智，瞬间被巨大的贪欲吞噬。
“谢家倒台是板上钉钉的事。”
“这笔钱就是一笔死账，除了我谁也不知道。”
陆之远猛地站起身。
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赌徒光芒。
他快步走到书架前，搬开几本厚重的古籍。
从暗格里取出了他自己私下经营的账本。
陆之远回到桌前，拿起毛笔饱蘸浓墨。
他的手一开始还有些抖。
但随着第一笔落下，那种窃取巨额财富的感让他彻底陷入疯狂。
他动作娴熟地开始修改谢家的账目。
将那五十万两白银的亏空。
通过各种隐蔽的名目抹平。
“损耗”、“沉船”、“流寇劫掠”
账抹平了，接下来就是把钱装进自己口袋了。
“陛下让我全权彻查谢家在江南的私产。”
“只要我借着查抄的名义，将谢家江南几个隐秘钱庄里的现银强行封存……”
陆之远眼底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。
迅速写下一道给江南心腹的密令。
“再利用我陆家的渠道，把这些被封存的现银洗白。”
“神不知鬼不觉，这五十万两就是我陆之远的了。”
“成了。”
两个时辰后，陆之远放下毛笔。
看着天衣无缝的假账和盖了钦差大印的密令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风光景象。
“晚卿，你再在宫里忍耐几。”
“为夫很快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了。”
紫宸殿，正殿。
萧彻刚刚下朝。
他靠在龙榻上。
手里捏着一张极细小的密信。
这是皇城司的暗卫刚从御史台密室屋顶上通过飞鸽传回来的。
苏晚卿坐在榻边，身上的伤好了大半。
她低着头，用小银锤耐心地砸着几颗核桃。
“他改了。”
萧彻看完密信，冷笑一声。
随手将那张纸条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五十万两，一分不落，全做成了死账。”
“他那笔烂字，竟然还能用来做假账，倒真是屈才了。”
苏晚卿砸核桃的手没有停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贪欲一旦打开，就像决堤的洪水，是收不住的。”
她将剥好的核桃仁放进一个小瓷碟里。
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谈论今晚的菜色。
“他出身寒微，穷怕了，也自卑怕了。”
“当他发现只要动动笔杆子就能拥有谢家几辈子积攒的财富时。”
“他那点可笑的清高，连个屁都不算。”
苏晚卿放下小银锤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她转过头看向萧彻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陛下，这第一步捧，成了。”
“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挪用钦差账目，贪墨五十万两巨款。
只要萧彻愿意，随时都可以拿出原本的真账本对照。
直接诛他九族。
但现在还不是他的时候。
要把一个人彻底摧毁，不仅要摧毁他的肉体。
更要摧毁他的精神，他的尊严。
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，被狠狠踩碎。
萧彻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。
突然伸手，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，将她带入怀中。
“好。”
萧彻的下巴抵在她发间，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。
“既然鱼已经咬了死钩，那这出戏，朕就陪你看到底。”
他微微侧头，看了一眼窗外渐渐飘起的雪花。
“马上就是冬至了。”
萧彻的指腹轻轻点在苏晚卿的手背上。
“冬至宫宴，群臣携家眷入宫朝贺。”
“陆之远如今是朕面前的红人，自然在受邀之列。”
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、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一，朕要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“他弃如敝履的女人，在朕的庇护下有多风光。”
“朕要让他跪在地上，仰望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