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给你的胆子,动朕的人?”
萧彻的怒吼炸开。
储秀宫院子里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沈贵妃高举着手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她完全没料到。
本该在宫外查案的萧彻,竟然会满身气的突然出现。
但挥出鞭子的动作太猛。
带倒刺的牛皮软鞭卷着风,朝着苏晚卿的头脸狠狠抽下去,本收不回来。
萧彻动了,没拔剑。
人已向前猛冲三步,一把抓住了半空中呼啸的鞭梢。
嗤。
尖锐的倒刺扎进萧彻的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却看也不看,手臂肌肉骤然暴起,猛的往回一扯。
“啊!”
一股巨力从鞭柄上传来。
沈贵妃脚下踩着花盆底鞋,整个人连同鞭子被扯飞了出去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大景朝的贵妃娘娘,狼狈的砸在那堆铺满碎瓷片的雪地里。
华丽的紫貂大氅沾满泥水和瓷屑,一块锋利的碎瓦更直接划破了她的手背。
“娘娘!”
王嬷嬷和几个宫女吓的魂都要没了,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搀扶。
萧彻看都没看地上的沈贵妃。
他随手将染血的鞭子扔在地上,大步走到苏晚卿面前。
按着苏晚卿的两个粗壮嬷嬷,早在萧彻踹门时就吓破了胆。
此刻她们瘫软着,死死的把头磕在碎瓷片上,浑身抖的厉害。
苏晚卿依旧趴在碎瓷片上。
她单薄的白衣被血和雪水浸透,紧贴在身上。
光洁的背脊上,一道深可见骨的鞭伤皮肉翻卷。
那张总带着冷笑的脸颊,此刻高高肿起,嘴角挂着血丝。
看着她这副惨状,萧彻眼中的怒火烧的更旺了。
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系带,脱下身上的黑色大氅。
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,混着大昭寺地宫的寒气与血腥味。
萧彻弯下腰,将大氅兜头罩在苏晚卿身上。
他将她那纤弱的身体,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。
大氅的狐狸毛领蹭过苏晚卿冰冷的脸颊,带来了久违的暖意。
“陛下”
苏晚卿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水光一闪,声音虚弱却不带哭腔。
萧彻按住她的肩膀,没让她起身。
他转过身,挡在苏晚卿面前,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刚被扶起来的沈贵妃。
沈贵妃从小娇生惯养,从没受过这种罪。
她看着萧彻掌心的血,在看看被大氅裹着的苏晚卿,嫉妒和委屈冲昏了头。
她一把推开王嬷嬷,拖着划破的裙摆,哭着跪爬了两步。
“陛下!”
“您怎么能为了这个伤了龙体!”
她想,萧彻就算再宠苏晚卿,也绝不敢为了一个弃妇,当众扫了谢家的颜面。
毕竟,大景的半个国库,还得靠谢家撑着。
她错了。
她不知道萧彻刚从哪回来,更不知道他现在最恨的,就是谢家这两个字。
萧彻看着沈贵妃那张脸,笑了。
他没争辩,也没讲理。
他大步迈上前,扬起那只沾血的手,反手抡圆了胳膊,朝着沈贵妃那张精致的脸庞。
啪!
一声耳光,响彻整个储秀宫。
这一巴掌,萧彻没留半分力气。
那是常年握剑,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的力道。
沈贵妃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整个人被直接扇飞出去。
重重的撞在太师椅的木雕扶手上,又滚落到地上。
噗。
沈贵妃趴在地上,猛的吐出一口混着两颗断牙的血。
她发髻彻底散乱,头上那九尾赤金凤穿牡丹步摇掉落在地,摔成了两截。
全场死寂。
风声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吓得忘了呼吸,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大景朝开国百年,从没有皇帝亲自动手,当众掌掴贵妃的先例。
这等同于把四大世家之首的谢家,按在泥里狠狠践踏。
“教训她?”
萧彻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沈贵妃,声音里满是意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教训她?”
萧彻指着身后的苏晚卿,字字捅向沈贵妃的耳膜。
“她今,替朕找回了整整三百万两军饷!”
“她替朕稳住了北疆的十万大军!”
“你谢家给了朕什么?”
“给你们高官厚禄,你们却只给朕留下一堆烂帐和空虚的国库!”
轰。
听到三百万两和烂帐这几个字,沈贵妃被打懵的脑子,嗡的一声。
她不懂朝政,但也知道江南贪污的事。
被查出来了。
谢家藏得那么深的秘密,竟然被查出来了。
原来苏晚卿刚才不是在诅咒谢家,她是在说事实。
沈贵妃浑身瘫软,脸上的剧痛也被心底涌起的恐惧淹没。
就在这时,御前总管李德全带着大批皇城司禁卫,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储秀宫。
看到满地狼藉和被扇掉半条命的沈贵妃,李德全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雪地里。
萧彻转过头,目光扫过李德全和那一院子瑟瑟发抖的宫人。
“传朕旨意!”
萧彻的声音在大雪中响起。
“沈氏德行有亏,手段歹毒,不堪为六宫表率!”
“即起,褫夺其协理六宫之权,收回贵妃金印,死契禁足储秀宫!”
他冷酷的目光扫过跪满院子的宫女太监,嗜血的一笑。
“没有朕的圣旨,任何人不得踏入储秀宫半步!”
“哪怕是谢家的人,敢靠近一步,无赦!”
“储秀宫今动过手的刁奴,全部拖出去,当场杖毙!”
“至于储秀宫剩下的所有人”
萧彻顿了顿,下达了最绝的清洗令。
“统统割了舌头,发配掖庭做苦役!”
“即刻起,储秀宫由皇城司接管,连一只谢家的苍蝇都不准飞出去!”
“陛下!”
“陛下饶命啊!”
嬷嬷和太监们的惨叫声冲破云霄,皇城司的禁卫扑上来,将他们拖走。
原本奢华的储秀宫,瞬间变成了一座死牢。
沈贵妃彻底瘫在了雪地里,眼前一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
萧彻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回苏晚卿身边。
苏晚卿身上裹着宽大的黑氅,越发显得身形纤细单薄。
她试着自己站起来,但背上的鞭伤和脚底的瓷片扎破血肉,刚一用力,便踉跄了一下。
身体一轻,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萧彻没有去扶她的手臂,而是直接弯腰,当着满院子禁卫和宫人的面,一把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将她抱起。
男人的膛坚硬滚烫,隔着衣料,依然能感到那股强悍的心跳。
苏晚卿靠在他的肩膀上,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。
萧彻抱着她,稳稳的踩着满地的碎瓷片,大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
李德全极有眼色的在前面开路,皇城司的禁卫水般退去,只留下储秀宫一地刺目的血和狼藉。
风雪再次大了起来。
两人紧紧相贴,宽大的大氅将苏晚卿遮得严严实实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。
苏晚卿窝在萧彻怀里,没有挣扎。
她微微仰起头,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,似笑非笑。
凑近萧彻的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道:
“陛下,若非我故意激怒沈贵妃,若非我算准了时间挨下这一鞭子,您就算拿到了账本,也绝不可能如此顺利的,当场褫夺谢家贵妃的权力。”
“更不可能,直接封锁储秀宫,断绝谢家往宫里传递消息的渠道。”
萧彻的脚步猛的一顿。
他低下头,目光深沉的看着怀里这个面色惨白、满身是伤,却依然笑意狡黠的女人。
萧彻咬了咬牙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他猛的收紧抱着她的手臂,声音低沉又危险。
“你为了算计谢家,为了算计朕,连自己挨打流血都能算计进去。”
“苏晚卿”
萧彻停顿了一下,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。
“你、好、手、段。”
苏晚卿靠回他的膛,闭上眼睛,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算计与疲惫。
“陛下承让。”
“若不疯魔,如何与陛下同登这大景的巅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