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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48

领路的小太监提着灯,走得飞快。

他本不管身后苏晚卿跟不跟得上。

七拐八绕。

他在一处偏僻破败的宫院前停下,连门都没推开。

“陆夫人,这便是您的住处,撷芳殿的东配殿。”

“太后娘娘吩咐了,您初来乍到,先委屈一晚,明再去请安。”

小太监连个笑脸都欠奉,场面话也懒得多说,转身就走。

说是配殿,却连个像样的宫女都没有,一盏灯都没点。

苏晚卿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
吱呀。

刺耳的摩擦声在夜里渗人。

屋内漆黑,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阴冷扑面而来。

这哪里是来侍疾的待遇。

分明是给冷宫预备的下马威。

苏晚卿没有惊慌失措的喊人。

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亮。

借着微弱的火光,熟练的走到桌边,点燃了那半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残烛。

没有炭火。

没有热水。

床上只有一床薄的出奇的被子。

苏晚卿脱下沾着雪水的披风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
她搓了搓冻僵的手,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
被子都没盖。

她很清楚,今晚,她本不用睡。

这间破败的配殿,与大景王朝的权力中心紫宸殿,只有一墙之隔。

萧彻的寝宫。

上辈子,陆之远费尽心机才把她塞进这个离萧彻最近的位置。

嘴上说是“近水楼台”。

实则是让她随时准备在萧彻发疯时,冲上去做肉盾,博取同情。

砰。

果然。

子时刚过,隔壁紫宸殿传来一声巨响,重物砸在雕花木门上。

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
“陛下饶命!”

“陛下饶命啊!”

“滚!”

“都给朕滚出去!”

苏晚卿猛的睁开眼。

是萧彻的声音。

暴戾,痛苦,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
萧彻的“头疾”又犯了。

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,一旦发作,轻则砸东西,重则人。

前世,苏晚卿吓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,错失了最好的机会。

但今生。

苏晚卿掀开薄被,翻身下床。

她连绣鞋都没穿,只穿着白色的绫袜,赤脚踩上冰冷的青砖地。

她拉开门。

寒风瞬间卷起她的白衣。

没有犹豫,苏晚卿径直走向那一墙之隔的修罗场。

紫宸殿外,跪了一地的宫人和太监,每个人都死死的把头磕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
殿门大敞着,里面灯火通明,却像个吞人的口。

苏晚卿没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,跨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
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。

大殿内一片狼藉。

名贵的字画被撕碎,碎瓷片铺满一地。

萧彻披头散发,明黄色的龙袍半敞,露出精壮却布满陈年旧疤的膛。

他双眼赤红,喉咙里发出低吼,口剧烈的起伏。

他手里,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。

剑锋上,还在滴血。

脚边,一个太医已经倒在血泊中,不知死活。

苏晚卿的闯入,在这个死寂的大殿里格格不入。

她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,赤脚踩在满地的狼藉中,没有避开那些碎瓷片。

喀嚓。

锋利的碎瓷划破了她的足底,在名贵的西域地毯上留下一个个血色脚印。

她却像感觉不到痛,连停顿都没有,径直走向那个拿剑的暴君。

萧彻猛的转头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。

意。

毫不掩饰的意。

“谁派你来的?”

“又一个送死的刺客?”

萧彻的声音嘶哑的可怕。
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染血的长剑直刺苏晚卿的咽喉!

剑气裹着劲风,吹起苏晚卿耳边的碎发。

一寸。

剑尖在她喉咙前一寸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。

因为萧彻的手,在颤抖。

头疾带来的剧痛,让他这一剑失了准头。

“滚出去!”

萧彻咬牙切齿,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苏晚卿没有滚。

她没有跪地求饶,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
她抬起眼,直视那双赤红的,充满意的眼睛。

那眼神里没有温度,更没有害怕,只有让人心惊的冷静。

下一秒。

苏晚卿动了。

她不仅没退,反而上前一步。

她抬起右手,朝着那锋利的剑刃,一把攥了上去。

嗤。

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她白皙的手腕,一滴,两滴,砸在地毯上。

触目惊心。

萧彻愣住了。

头疾带来的疯狂,竟然被眼前的荒诞给生生打断。

他过很多人,也见过很多刺客。

但从来没有人,会主动把手送到他的剑刃上。

“你不怕痛?”

萧彻眯起眼,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探究。

苏晚卿的手指还在收紧。

剑刃割得更深,鲜血流得更急。

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痛,能让人清醒。”

苏晚卿看着萧彻的眼睛,声音极轻,却像冰棱,“陛下,您现在清醒了吗?”

萧彻看着她手上的血,又看了看她那张惨白却绝美的脸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
“你是陆之远送来的那个玩物?”

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讽。

御史台那帮清流,嘴上喊着仁义道德,背地里却把自己的结发妻子往龙床上送。

苏晚卿没有被激怒。

她放开握着剑刃的手,任由鲜血滴落。

她凑近萧彻,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

“陛下觉得我是玩物?”

苏晚卿扯起嘴角,露出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。

一个比萧彻还要疯狂还要绝望的笑。

“陛下,了我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声音在萧彻耳边响起。

“但您若了我,这世上,就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想让陆之远死,比我更想让陆家满门抄斩。”

萧彻握剑的手,微微一顿。

苏晚卿继续近,眼神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。

“我是陆之远的妻,但我更想做您手里最利的刀。”

“您留着我,我不仅能帮您读懂陆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折子,还能帮您把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,一个个扒皮抽筋!”

安静。

十分的安静。

萧彻定定的看着她。

他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,看到了深渊。

那是和他一样的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恨。

良久。

萧彻眼底的赤红慢慢褪去,那股疯狂的意也随之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。

哐当。

长剑被他随手扔在地上。

他猛的伸出手,一把抓住苏晚卿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。

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。

苏晚卿咬着牙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
萧彻低下头,看着她指尖凝聚的血珠。

然后,在苏晚卿微缩的瞳孔中,他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一口那滴鲜血。

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口腔里散开,奇迹般的压下了他脑海中针扎般的剧痛。

萧彻抬起头,薄唇染血,笑的邪肆而残忍。

“有趣。”

“陆之远那个蠢货,竟然把一条毒蛇送到了朕的床上。”

他松开手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。

“好,今晚,你留下来守夜。”

萧彻转身走向龙榻,声音冰冷入骨。

“就在那跪着。”

“若敢闭一下眼,朕就砍了你的脑袋,送回陆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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