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躺下。
眼皮像被胶水糊了。
帐外篝火噼啪。
像骨头在裂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。
汉中大营静得像座坟。
三前到了汉中。
那夜蹲在墙角的密探,张鲁的人拿住了。
是张鲁的探子,不是董卓的。
刀疤脸的事,我暂押着。
没动他。
因为他弟弟还在弘农。
但刚到汉中,屁股没坐热,就出事了。
蔡文姬被掳了。
黄河边。
左贤王部。
三。
我翻身坐起。
手摸腰间。
玉簪在。
金牌在。
凤佩在。
三件套。
但脑子懵。
蔡文姬。
蔡邕的女儿。
那个写胡笳十八拍的才女。
蔡邕藏书万卷。
内有青囊书残卷。
得此书。
可治瘟疫。
可解双凤锁的毒。
她被掳,等于书断了传承。
这得管。
匈奴在黄河边。
隔着八百里。
八百里。
骑快马也要三天。
她还能等吗?
我拍板。
“张宁!”
帐外走进个女人。
红衣。
束腰。
太平道商队的头子。
手里盘着串铜钱。
像盘着佛珠。
“林神医。”
“吩咐。”
我掏出个瓷瓶。
里面装着半瓶青霉素。
浑浊。
像隔夜豆浆。
“悬赏。”
“一瓶此药。”
“换蔡文姬下落。”
“三。”
“我要知道她在哪。”
张宁接过瓷瓶。
闻了闻。
皱眉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
“馊的?”
“神药。”
“专治烂疮。”
“匈奴人缺这个。”
“他们会动心。”
张宁笑了。
像当铺掌柜看到活当。
“成交。”
“太平道的眼线。”
“遍布黄河两岸。”
“三教九流。”
“都有我的人。”
“三。”
“等信。”
她转身。
铜钱串哗啦响。
像催命符。
三后。
酉时。
夕阳像血。
泼在帐帘上。
张宁冲进帐。
手里拎着张血淋淋的羊皮。
“黄河渡口!”
“临晋关!”
“左贤王部!”
“三百骑!”
“正准备渡河北上!”
“蔡文姬在车里。”
“没伤。”
“但吓傻了。”
“弹琴的手在抖。”
“像风中枯叶。”
我内心一紧。
抖?
能弹琴就能活。
我起身。
披甲。
不是太医服。
是汉中王张鲁送的轻甲。
薄。
但帅。
何莲在帐后。
帘子掀开。
抱着孩子。
眼神冷。
像淬了冰的刀。
“你要去?”
“要去。”
“黄河渡口。”
“八百里。”
“追得上?”
“追不上也得追。”
“蔡邕的藏书。”
“值万石粮。”
何莲走近。
孩子睡了。
她没睡。
眼神像刀。
刮我脸。
“汝莫不是看上那蔡家女?”
我愣了。
然后笑。
有点苦。
这女人。
雷达比狗鼻子还灵。
“娘娘。”
“臣看上的是她爹的藏书。”
“不是她的人。”
何莲冷笑。
嘴角翘着。
但眼里没笑。
“最好是。”
她转身。
从榻下摸出块兵符。
铜的。
刻着凤。
“汉中卒五百。”
“调给你。”
“但有个副将。”
“姓王。”
“是本宫的人。”
“他盯着娘娘。”
“也盯着你。”
“本宫收到密报。”
“董卓提过你的名字。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
我内心一沉。
提过我的名字?
啥意思?
董卓跟我?
有过节?
还是别的?
我接过兵符。
指尖碰到她手背。
凉。
像玉。
她人前冷。
人后烫。
刚才那句话,是说给帐外耳朵听的。
张鲁的使者刚走,这营里不止我们的人。
“臣明白。”
“臣只带眼睛。”
“不带心。”
何莲手顿了。
然后甩开。
像被烫了。
“滚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孩子要喂。”
“没爹不行。”
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。
她肩膀在颤。
像那夜在长乐宫。
一样。
弘农王留在汉中营。
由张鲁照看。
我没带他。
黄河边太危险。
次卯时。
天没亮透。
像块脏布。
五百骑出营。
刀疤脸在左。
王副将在右。
王副将脸白。
像抹了粉。
眼珠子总往我身上飘。
像看贼。
也像看死人。
黄河渡口。
三百里。
第一天跑了二百。
头偏西。
像颗烂柿子。
挂在西边。
路过一片胡杨林。
叶子黄了。
像血。
风一吹。
哗啦啦响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。
刀疤脸勒马。
鼻子抽动。
“林统领。”
“太静了。”
“静得像口棺材。”
我内心咯噔一下。
这话耳熟。
上回说这话。
射来三十七支箭。
嗖!
一支狼牙箭。
擦着我耳钉在马前。
入土三分。
尾羽颤。
像只垂死的蜂鸟。
不是匈奴箭。
是汉箭。
西凉制式。
我内心:妈的!
中计了?
不是匈奴掳人?
是西凉军假扮?
我拔刀。
“结阵!”
五百骑围成圈。
盾牌高举。
像龟壳。
林中走出人影。
黑甲。
弯刀。
脸涂着泥。
像鬼。
但不是匈奴。
甲片下的号衣。
露出一角。
西凉。
董卓的兵。
领头的是个矮子。
拎着双斧。
像屠夫。
“林神医。”
“相国有令。”
“蔡文姬是饵。”
“钓的就是你。”
“你在汉中收流民。”
“十万声望。”
“相国睡不着了。”
我内心:饵?
蔡文姬是饵?
董卓用她钓我?
那匈奴呢?
左贤王部呢?
假的?
全是西凉军假扮?
我笑了。
气得。
“董胖子。”
“舍得下血本。”
“为了我。”
“连才女都舍得当饵。”
矮子屠夫没笑。
双斧一撞。
火星溅。
像过年放的炮仗。
“林神医。”
“下马。”
“受死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我们送你一程。”
我摸玉簪。
在袖中。
冰凉的。
脑子里系统在叫。
霸王之勇在烧。
但烧不了太久。
半个时辰。
够了。
我掏出袖袋里的布包。
撒出去。
白粉飞扬。
是石灰。
防疫时剩下的。
混着辣椒面。
顺风飘。
矮子屠夫愣了。
“啥?”
“暗器?”
“不。”
“是调料。”
“专治眼瞎。”
话音未落。
矮子屠夫捂眼。
“啊!”
“看不见了!”
“啥也看不见了!”
林中黑甲兵。
像割麦子。
倒下。
捂眼。
嚎叫。
我挥手。
“冲!”
“过去!”
刀疤脸带头。
五百骑。
像把尖刀。
捅进林子。
血战。
半个时辰。
矮子屠夫被刀疤脸斩了。
双斧落地。
像两块废铁。
王副将全程。
没动手。
只是看。
眼神飘。
像在等。
等什么?
我没空问。
清点人马。
损了八十骑。
剩四百二。
继续追。
刀疤脸擦着刀。
“林统领。”
“我弟在弘农当值。”
“黄河边咱没内应。”
“得硬闯。”
我内心:原来如此。
难怪你押注弘农王活着。
弟弟在城门。
有活路。
次午时。
黄河渡口。
风大。
像刀割脸。
黄河水。
黄得像泥浆。
翻滚。
像口煮人的锅。
渡口有营。
毡帐。
篝火。
马匹。
三百骑。
但不是匈奴马。
是汉马。
马蹄铁。
西凉制式。
毡帐后传来马蹄声远去。
像故意留她当饵。
我内心:果然。
全是假的。
左贤王部?
不。
是董卓的私兵。
假扮匈奴。
绑蔡文姬。
钓我。
我挥手。
“围!”
四百二骑。
散开。
像张网。
兜向营地。
营地没反应。
像空城。
太安静了。
我心往下沉。
手按玉簪。
“冲!”
骑兵。
撞进去。
毡帐掀开。
空的。
没人。
只有中央。
绑着个女人。
白衣。
散发。
脸白得像纸。
但美。
像画里的人。
蔡文姬。
她没哭。
没叫。
只是。
手指在抖。
像还在弹琴。
我跳下马。
冲到她身前。
割绳子。
“蔡姑娘。”
“林尘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她抬头。
看我。
眼神。
不是感激。
是恐惧。
“林医丞。”
“快走。”
“这是局。”
“更大的局。”
我内心:更大的局?
不是董卓的局?
还有谁?
话音未落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不急。
像散步。
王副将。
带着四百骑。
围上来。
不是围营地。
是围我。
刀疤脸愣了。
“王副将!”
“你啥!”
王副将没看他。
看我。
眼神。
像看死人。
“太后有令。”
“蔡文姬私通匈奴。”
“就地格。”
“林医丞若阻拦。”
“同罪。”
我内心:啥?
何莲?
让我来救人。
又派人来人?
这女人。
疯了?
刀疤脸横刀立马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“太后怎会林统领!”
“你假传懿旨!”
王副将脸抽搐。
像被戳中痛处。
手按刀柄。
青筋暴起。
“我本是娘娘的人。”
“但老娘在董卓手里。”
“我不得不从。”
“林医丞。”
“别怪王某。”
“要怪。”
“怪你是何氏的刀。”
“也是董卓的眼。”
我内心:啥?
何氏的刀?
董卓的眼?
我?
蔡文姬突然抓住我手腕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林医丞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怀里的兵符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的命。”
她袖中滑出一块丝帕。
落进我掌心。
帕上没字。
只有一枚印。
狼头印。
董卓的。
血红的。
像烙上去的。
我内心:啥?
董卓的印?
何莲让我来救人。
又派人来我?
还是董卓栽赃?
脑子里系统突然哑了。
像被掐住脖子。
像这乱世里唯一懂我的人。
也闭了嘴。
黄河水。
在身后。
咆哮。
像董卓的笑。
像何莲的。
冷笑。
这局。
不是我追蔡文姬。
是所有人。
在追我。
(第18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