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。
董卓像座肉山堵在殿门口。
逆光。
他身后二十个西凉兵。
刀出鞘。
寒光晃眼。
殿外的晨光被他身子切成两半。
一半亮。
一半暗。
像这大汉的天下。
我跪在榻边。
手麻。
像被蚂蚁啃着玩。
少帝刘辩缩在被子里。
抖。
像只淋透的鹌鹑。
脑子里系统贱兮兮地响。
宿主。
你这差事越当越像老妈子。
我骂回去。
闭嘴。
再哔哔把你卸了。
系统笑。
你舍不得。
卸了我。
谁告诉你太后今儿演的是哪出。
话音没落。
珠帘哗啦一声被撕开。
何莲冲出来。
扶着腰。
肚子隆起。
我眼皮一跳。
月份比上次见又显了些。
这女人。
连怀孕都要拿来当筹码。
"本宫怀有先帝遗腹子!"
"弘农王是兄长!"
"今他出宫,本宫就撞死在这龙柱上!"
"一尸两命!"
"看相国如何交代!"
董卓肥脸挤成包子褶。
手按刀柄。
拔?
不敢。
李儒凑过去。
扇子骨敲手心。
耳语几句。
董卓松开刀柄。
认了。
"好。"
"弘农王出宫就藩。"
"林医丞护送。"
又是我?
妈的。
烫手山芋专往我怀里扔。
何莲把我拽进偏殿。
门关上。
光线骤暗。
锦盒打开。
一支金钗躺在黑绒上。
在昏暗里闪着冷光。
像毒蛇的信子。
"若明事不可为。"
"用此钗结果弘农王。"
"莫让他受辱。"
结果?
?
我盯着太后那张脸。
没有悲痛。
只有决绝。
像在说一件衣裳旧了该扔。
帝王家没有母子。
只有筹码。
我跪下。
双手推回去。
推得很坚决。
"臣送陛下活着出宫。"
"不叫弘农王。"
"就叫陛下。"
何莲手抖了。
金钗差点掉。
"你不怕死?"
我抬头。
笑了。
"怕。"
"但更怕晚上做噩梦。"
"梦见陛下问我——"
"'先生,你为何不救我?'"
何莲眼眶红了。
真红。
不是演的。
她收回金钗。
转身。
袍角扫过门槛。
像片黑云。
"等等。"
她停住。
没回头。
"双凤锁还剩六个时辰。"
"你,好自为之。"
我内心一紧。
她怎么知道锁的时辰?
这女人开透视了?
门关上。
我瘫坐。
腿软。
脑子里系统响。
何莲那双眼。
刚才像看死人。
现在像看一个。
她舍不得弄死的人。
转得比翻书还快。
刚才还想让我她儿子。
现在想护着我?
女人心。
海底针。
还是生锈的针。
卯时。
天像块脏抹布盖在天上。
弘农王站在宫门口。
布衣。
木簪。
昨天还龙袍金冠。
今天像被退学的初中生。
我牵马。
枣骝马。
系统给的。
说是代步。
跑起来像驴。
"陛下,上马。"
我还叫陛下。
改不了口。
他看我。
眼神像受惊的兔子。
"先生,朕还能活多久?"
朕?
他还称朕?
这细节要命。
旁边刀疤脸耳朵一动。
眼珠子斜过来。
像狼听到了肉响。
我后背瞬间湿透。
一巴掌拍在弘农王后脑勺。
"王爷又说胡话了!"
"啥朕不朕的!"
"您现在是弘农王!"
"再乱叫,董卓砍你脑袋!"
弘农王捂着头。
眼神更委屈了。
但不敢再吭声。
宫门开。
吱呀。
像老人叹息。
门外站着二十人。
西凉兵。
刀疤脸带队。
"林统领,相国有令,护送王爷至弘农。"
王爷?
全世界都改口了。
就我还陛下。
我点头。
内心算着。
二十个西凉兵。
路上动起手。
我双拳难敌四十手。
系统嘴。
林子藏着三十来号人。
马蹄印新鲜。
就在五十步内。
我骂回去。
废话!
要你何用!
队伍出发。
出了洛阳城。
天亮了。
晨光像血。
泼在官道上。
不吉利。
走了十里。
路过树林。
鸟叫突然停了。
安静得像有人按了静音。
我勒马。
手摸腰间。
金牌硬。
凤佩温。
玉簪尖。
三件套。
今天要见血?
刀疤脸靠近。
"林统领,怎么不走了?"
他眼神检查弘农王死没死。
我盯着树林。
"太静了。"
"静得像口棺材。"
"有埋伏。"
话音未落。
嗖!
一箭钉在马尾前三寸。
枣骝马惊了。
前蹄扬起。
差点把我甩下去。
"来了!"
系统叫。
三十来号人!
围过来了!
三十七对二十一?
算术我数得清。
跑!
但跑不了。
弘农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"先生!"
声音破了。
别喊!
一喊更显眼。
刀疤脸拔刀。
"保护王爷!"
西凉兵列阵。
真保护?
还是演戏?
林中走出一人。
白袍。
银甲。
长枪。
蒙面。
露双狼眼。
"弘农王留下。"
"其他人滚。"
我挡在弘农王身前。
"朋友。"
"这条路是官道。"
"不是你家后院。"
"要人问我腰间的刀。"
"虽然我是太医。"
"但吹牛不犯法。"
白袍人笑了。
像夜枭。
"就你?一个太医?"
被鄙视了。
妈的。
系统叫。
酸气攒满了!
护盾在皮上结了一层膜!
双凤锁还剩五个时辰!
终于!
够了。
他!
三十七条黑影从林中涌出。
像墨汁泼在雪地上。
瞬间把官道吞了一半。
我掏出袖中玉簪。
当飞刀用。
"太医怎么了?"
"太医也带刀。"
"只是刀小。"
"扎人一样疼。"
硬气。
但腿在抖。
白袍人长枪一指。
"上!"
饿狼扑出。
混战开始。
刀疤脸喊。
"结阵!"
西凉兵围成圈。
护住弘农王。
我没空细看。
盯着白袍人。
他是头。
玉簪旋转着飞出。
划破晨雾。
直取那双狼眼的咽喉。
噗!
没有刺中。
擦过护喉甲片。
火星四溅。
刺耳的摩擦声。
白袍人纵马冲来。
枪尖像毒蛇吐信。
直取弘农王。
目标是少帝!
我扑过去。
从马上跃起。
抱住弘农王。
滚下马。
枪尖擦我后背划过。
衣服破。
皮辣。
系统叫。
酸气在皮上结了一层膜!
枪尖扎进来。
被膜滑偏了!
挡了大半!
但震得骨头疼!
白袍人第二枪又来了。
躲不开?
突然一支箭从侧面射来。
钉入他肩膀。
他闷哼。
但枪势不减!
直刺弘农王心口!
我扑过去挡在身前。
护盾全开!
枪尖在离我咽喉三寸处被酸膜弹开。
火星溅到我脸上。
烫!
白袍人这才捂肩。
"撤!"
三十七人像退。
钻进林子没了。
刀疤脸追两步停下。
穷寇不追。
怕埋伏。
我爬起来。
弘农王在我怀里晕了。
吓晕了?
摸脉。
跳得急。
没伤。
还好。
刀疤脸擦着刀上的血。
没看我。
盯着弘农王。
那眼神不像看囚犯。
像看一张还没刮开的赌票。
系统叫。
那支箭八十步!
好手!
八十步?
东汉有这高手?
我望向箭来方向。
黑衣人不见了。
像从没出现过。
友军?
谁派的?
何莲?
她还有这手?
队伍缓缓向驿站。
弘农王醒了。
眼神空。
像被抽了魂。
"先生,朕是不是活不过今晚?"
又叫朕?
这小孩改不了口。
也挺好。
比王爷顺耳。
我拍他肩膀。
拍得重。
想拍醒。
"陛下叫王爷了。"
"别朕了。"
"活着才有翻盘机会。"
"死是最蠢选项。"
他看我。
像看疯子。
或者神。
这眼神压力大。
靠近驿站。
门开着。
里面黑漆漆。
像口井。
刀疤脸先进。
火把亮起。
照出几张脸。
柜台后立着一个身影。
红得像血。
黑得像夜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我知道。
她在等我。
我手按在了腰间的玉簪上。
最后的底牌。
她缓缓转身。
烛光勾勒出那张脸。
不是画里的柔弱。
是带着气的妩媚。
"林医丞。"
她笑了。
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。
"别来无恙。"
我瞳孔骤然收缩。
董卓的追兵在后。
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女人。
此刻正堵在我的前路上。
这局。
比我想的还要死。
(第14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