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叫得像钝刀割肉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割着黎明前的死寂。
我盯着房梁。
蜘蛛在补网。
丝断了又续。
续了又断。
网裂了还能补。
命裂了谁补?
地面突然震。
像死神的擂鼓从地底滚上来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敲我太阳。
我翻身坐起。
手摸腰间。
金牌硬。
凤佩温。
玉簪尖。
三件套还在。
心往下沉。
脑子里系统在叫。
宿主。
双凤锁还剩三时辰。
马蹄声近了。
不少于三百骑。
我骂娘。
妈的!
不是天亮才出发吗?
弘农王缩在墙角。
抖得像只冻僵的鹌鹑。
刀疤脸冲进来。
脸白得像纸。
"林统领!"
"太后车驾在后面!"
我冲到门口。
官道尽头。
一辆马车狂奔而来。
四匹黑马。
口吐白沫。
车帘翻飞。
里面坐着黑影。
袍角金线。
是何莲。
她身后。
黑压压一片西凉铁骑。
不少于三百骑。
尘土像龙卷着气扑过来。
系统叫。
这不是突围。
是驱赶。
他们想把你们赶进笼子。
笼子?
什么笼子?
马车急刹在我面前。
马嘶。
前蹄扬起。
差点踏碎门槛。
何莲跌出来。
素衣。
散发。
没化妆。
肚子隆起。
真隆起。
我瞳孔缩了。
那夜之后她藏到现在?
董卓以为本宫垫了肚子演戏。
但他不知道本宫真怀了。
他的种?
我问。
声音发。
她抬头看我。
眼神像刀。
"你的。"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脑子里系统炸了。
宿主。
头一夜的债。
现在来讨了。
林家的骨血。
我骂回去。
闭嘴!
我现在也懵!
---
西凉铁骑到了。
三十步。
停。
像片黑云。
领头将军是个瘦子。
脸长。
像马。
刀尖滴血。
新鲜的。
"相国有令。"
"弘农王。"
"何太后。"
"一并病逝。"
"林医丞让路。"
"留全尸。"
我笑了。
气得。
"全尸?"
"董胖子当自己是阎王?"
瘦子将军没表情。
手一挥。
三百骑刀出鞘。
像片银色的麦子。
要收割了。
脑子里系统突然尖叫。
霸王之勇在烧。
像团火在口。
半个时辰内。
你不止是个太医。
我脑子一热。
像血管里灌了滚油。
浑身发烫。
肌肉在跳。
骨头在响。
瘦子将军纵马冲来。
刀劈我头顶。
刀风刮得我脸疼。
我不躲。
右脚蹬地。
青砖裂了。
右手握拳轰出去。
砰!
不是刀断。
是人飞。
瘦子将军的膛凹陷。
甲片下护心镜碎成蜘蛛网。
他飞出去三丈远。
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。
落地。
没声了。
膛扁的。
像被踩扁的铁皮壶。
全场寂静。
三百西凉兵。
马停了。
刀悬了。
眼珠子掉了一地。
我看着拳头。
指节发红。
没破皮。
系统叫。
这一拳。
力贯千钧。
项羽当年。
也不过如此。
我骂回去。
别哔哔!
先活!
何莲在身后。
声音颤。
"林尘。"
"上车。"
"护驾。"
我回头。
她眼神变了。
像看怪物。
又像看救命稻草。
我没空得意。
西凉兵反应过来。
"!"
"为将军报仇!"
黑涌来。
我跳上车辕。
夺过车夫鞭子。
"驾!"
四匹黑马嘶鸣冲出去。
西凉兵围上来。
刀砍马腿。
我跃起从车上跃下。
落在马前。
一拳轰在地面。
轰!
尘土炸起三尺高。
像面土墙。
马惊了。
人退了。
我翻身回车上。
"走!"
马车狂奔。
弘农王被刀疤脸抱上马跟在侧面。
他回头看我。
眼神像受惊的兔子。
但咬着牙。
没哭。
刀疤脸喊。
"林统领!"
"前方有埋伏!"
官道两侧树林。
箭如雨下。
嗖嗖嗖。
钉在车板上像刺猬。
我扑到车后。
用背挡。
酸度护盾全开!
当当当。
箭撞护盾弹开。
火星四溅。
但疼。
像被人用锤子砸背。
系统叫。
酸气快耗尽了。
背上辣。
再挨几箭。
盾就碎了。
冲出去。
现在。
---
车里。
何莲惨叫。
不是吓的。
是痛的。
"林尘!"
"本宫要生了!"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时候?
在逃命的马车上?
后面三百追兵?
头顶箭如雨?
系统叫。
胎儿要出来了。
羊水破了。
再不生。
母子都得死。
接生。
现在。
我学的是外科。
不是妇科。
但没办法。
我钻进车厢。
何莲躺在榻上。
素衣染血。
脸色惨白像纸。
额头全是汗。
头发粘在脸颊上像海藻。
肚子隆起。
真隆起。
她真怀了。
我的种。
我手抖了。
马车颠簸像筛糠。
婴儿头出来了。
紫的。
不哭。
没声。
像块冻肉。
我拍足底。
啪啪啪。
没反应。
再拍。
用力。
啪啪啪!
"哭啊!"
"小祖宗!"
"你不哭老子要哭了!"
哇——
一声啼哭像利剑刺破车厢。
刺破追。
刺破这乱世的黑。
婴儿哭了。
脸从紫转红。
像煮熟的虾。
我扯下衣襟裹住。
从药箱摸出艾条。
太医标配。
点火。
灸足底。
灸肚脐。
保暖。
马车漏风。
我用身体挡住风口。
像只老母鸡护崽。
何莲看着。
全程没眨眼。
眼神从戒备。
像看一个可能害她的外人。
到震惊。
像看一个真的会接生的男人。
到复杂。
依赖。
像看这辈子唯一不会丢下她的人。
就这一个。
没备选。
她伸手抓我袖子。
力道轻。
但紧。
"林尘。"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"嗯?"
我没抬头。
在裹婴儿。
"他姓林。"
我手顿了。
姓林?
不是姓刘?
不是皇室?
她让我给孩子姓林?
系统炸了。
何莲看你。
像看自家男人。
锁的气机暖了。
你在她身边。
浑身有劲。
像泡在温泉里。
她把你当家人了。
不是工具。
家人?
这词。
比皇后还重。
我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东西。
心里有个地方塌了。
那是防线。
塌了之后涌出来的是比命还重的东西。
像山。
像海。
像这乱世里唯一净的。
---
车外马蹄声又近了。
不是我们的。
是追兵。
第二波。
刀疤脸喊。
"林统领!"
"前方峡谷!"
"有伏兵!"
"不少于五百!"
我探头。
峡谷入口。
黑压压。
旗帜西凉。
董卓。
玩真的。
弘农王在另一匹马上。
突然挣开刀疤脸的手。
回头看我。
眼神像受惊的兔子。
但红了。
"先生!"
"别管朕!"
"走啊!"
我抱着婴儿跳下车辕。
站在路中央。
身后是何莲的车。
是弘农王。
是刚出生的孩子。
身前是五百伏兵。
是董卓的刀。
双凤锁还剩两个时辰。
霸王之勇还剩一刻钟。
够了。
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。
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这是我的种。
谁也别想动他。
我把孩子塞回何莲怀里。
"护好他。"
"臣去去就回。"
何莲抓住我手腕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"活着回来。"
"你死了。"
"本宫让这天下给你陪葬。"
这女人。
疯得我喜欢。
我转身。
走向峡谷。
一个人迎向五百刀斧手。
弘农王在马上喊。
"先生!"
"朕是不是活不过今天了?"
我回头。
笑得狂。
"陛下。"
"叫王爷了。"
"今天死的是别人。"
"不是咱们。"
"先生不当逃兵。"
峡谷两侧悬崖上突然传来鼓声。
咚咚咚。
像催命。
五百伏兵涌出。
像黑。
我握拳。
霸王之勇还在烧。
像团火在口。
系统叫。
宿主。
你这一去。
要么封神。
要么封棺。
封个屁!
老子今天当爹了!
谁挡我路!
我送他见阎王!
我冲出去。
像颗炮弹轰进人群。
第一拳砸在领头校尉口。
砰!
膛塌陷飞出去。
撞倒一片。
第二拳轰在地面。
轰!
尘土炸起三尺高。
像面墙。
伏兵退了。
第三步我跃起三丈高。
落在峡谷中央的巨石上。
俯瞰五百人像群蚂蚁。
我吼。
声音像雷。
"来啊!"
"一个一个上!"
"还是一起死!"
没人动。
他们被吓住了。
像看怪物。
像看神。
就在这时。
峡谷高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像碎玉。
我抬头。
悬崖边站着个白影。
扇子骨敲着掌心。
李儒。
他在悬崖高处。
离我十丈远。
身边围着二十个弩手。
他敢现身。
是因为算准我够不着。
他身后瘦子将军捂着口。
甲片碎裂。
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没死?
"林医丞。"
"好手段。"
"相国从没想在洛阳你们。"
"你们脏了他的刀。"
"他要的是你们活着走出洛阳。"
"把这潭水搅浑。"
"让诸侯互相咬。"
"他好坐收渔利。"
妈的!
中计了!
这不是截!
是驱赶!
是放长线钓大鱼!
李儒扇子一指。
"但相国也说了。"
"若林医丞太能打就留不得。"
"。"
五百伏兵又涌上来。
像黑。
但这次他们手里多了弩箭。
连弩。
东汉哪来这玩意儿?
董卓把压箱底的都掏出来了。
系统叫。
局面烂透了。
连弩阵。
酸气快耗尽了。
再挨几轮。
盾就碎了。
突围?
往哪突?
前后都是人!
何莲在车里喊。
"林尘!"
"上车!"
"本宫有办法!"
我回头。
她掀开车帘。
手里举着凤佩。
双凤佩。
不是单凤。
是双凤。
合二为一。
她念。
声音像咒。
像歌。
"双凤和鸣。"
"天下大吉。"
"本宫藏这手等的就是今天。"
凤佩突然发光。
金光。
像轮小太阳照亮峡谷。
伏兵被光刺得睁不开眼。
连弩阵乱了。
何莲说。
这手本宫藏了多年。
只能用一次。
十二个时辰内。
佩是哑的。
三秒!
够了!
我跳上车辕。
"驾!"
马车冲过峡谷。
冲过五百伏兵。
冲过李儒的局。
身后传来李儒的笑。
像夜枭。
"林医丞。"
"弘农见。"
"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。"
马车狂奔。
出了峡谷。
天亮了。
晨光像血泼在官道上。
不吉利。
但活着。
我低头看怀里。
婴儿在睡。
何莲在看我。
眼神像看夫君。
又像看这乱世唯一的光。
刀疤脸骑马赶上来。
喘着粗气。
"林统领!"
"我弟在弘农城门当值!"
"到了叫门!"
"他能开!"
原来如此。
难怪你押注。
这局。
还没完。
远处。
弘农城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像座更大的棺材。
或者更大的棋盘。
系统叫。
双凤锁的气机还烫着。
像怀里揣着块炭。
何莲那双眼。
还黏在我背上。
像烙铁。
这女人。
真让人上头。
我咧嘴笑了。
但笑容还没展开。
官道尽头。
突然腾起一片烟尘。
不是追兵。
是军队。
打着袁字旗。
袁绍的人?
还是曹的?
或者。
是来接应的?
还是来截的?
我攥紧缰绳。
怀里婴儿突然哭了。
哇的一声。
像预警。
像丧钟。
这局。
还没完。
(第16章 完)